风谷村外的向阳坡,种着连片的麦田,像铺了层金色的绒毯,风一吹,麦浪就顺着坡势滚向远方,带着麦芒的清香。坡下的老磨坊旁,住着一窝田鼠,领头的老田鼠褐尾,尾巴尖那撮深褐色的毛,是风谷村所有小生灵都认得的记号——五年前,一场暴雨冲垮了磨坊旁的土坡,是褐尾带着族群,用小爪子扒土垒坝,护住了麦田的排水沟,让即将成熟的麦子没被淹掉。
入夏的头场热风刚过,麦穗开始变得饱满,沉甸甸地垂着脑袋。小田鼠穗穗蹲在磨坊的石磨旁,小爪子捧着颗刚啃了一半的麦粒,看着麦浪里自己的小影子,小声嘟囔:“褐尾爷爷,您说为啥大家都有厉害的本事呀?坡上的小百灵,能站在麦秆上唱好听的歌,还能飞得高高的,看到远处的动静,昨天我在麦田边找麦粒,它还冲我叫,说我总在地上钻,像个见不得光的小毛球。我试着往麦秆上爬,刚抓着麦秆就滑下来,摔在麦地里,它还在麦秆上‘叽叽’笑!”
褐尾正用爪子梳理着沾了麦芒的毛,闻慢悠悠地挪到穗穗身边,用尾巴扫了扫它背上的麦糠:“百灵的翅膀轻,天生就适合在天上飞、在麦秆上站;咱们田鼠的爪子尖,能在土里挖洞藏粮食,还能帮麦田翻松泥土。就像坡上的麦子和狗尾巴草,麦子能结出饱满的麦粒,狗尾巴草能在风里摇着逗小虫子,各有各的用处,不用非得比着来。”
“可它们就是觉得我不厉害嘛!”穗穗把麦粒往口袋里一塞——那口袋是褐尾爷爷用麦秆编的,挂在它脖子上刚好合适,“还有坡下的小刺猬,能卷成个刺球滚着走,还能抓地里的小虫子,上次我在磨坊旁找麦粒,它滚过来差点撞到我,还说我走路慢吞吞,连滚都不会。这向阳坡周围的小伙伴,就我最没用,飞不高,跑不快,连滚都不会,只能在麦地里捡捡掉落的麦粒,遇到危险,就赶紧钻回洞里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“沙沙”的轻响从磨坊墙角传来。穗穗抬头一看,只见一只背着浅棕色壳的蜗牛,正顺着墙角的苔藓慢慢往上爬,壳上还沾着两粒细小的麦芒。这是蜗蜗,在磨坊旁住了三年,壳上的花纹像绕着圈的麦浪,平时总在墙角和麦田边活动,因为爬得慢,很少和其他小伙伴搭话,大家都习惯了它安安静静跟在身后的样子。
“你可别这么说呀。”蜗蜗的声音软软的,像麦叶蹭过皮肤,“昨天我在麦地里歇着,看见小百灵把翅膀下藏的碎麦粒,都丢在了你的洞口。后来才知道,它是怕你找不到足够的麦粒,那些碎麦粒刚好能填你的小口袋。它笑你,说不定是想让你抬头看看它唱的歌,就是没找对法子呢。”
穗穗撇了撇嘴,还是有点不开心:“就算是这样,它也不用那样说我呀。小百灵见了我,要么扭过头继续唱歌,要么就飞到更高的麦秆上,用翅膀挡住自己,好像我会碰坏它的羽毛似的;小刺猬每次在麦田边滚,都把刺竖得尖尖的,我一靠近,它就停下来盯着我,好像我会抢它的虫子似的。不像我,做什么都小心翼翼,就算捡颗麦粒,都要先看看周围有没有危险,生怕打扰到别人。”
这时,磨坊墙角的麦秸堆忽然“窸窣”响了一声,一只小小的纺织娘从麦秸里爬了出来,身上的绿衣裳和麦叶一个颜色,翅膀上还沾着点麦糠。这是纺纺,和穗穗差不多大,平时总躲在麦秸堆里织网,只有午后阳光暖的时候,才敢慢悠悠地爬出来,偶尔会把织网时发现的饱满麦粒,偷偷放在穗穗的麦秆口袋旁。
“谁说捡麦粒不算本事呀?”纺纺用触角碰了碰穗穗的爪子,声音细细的,像风吹过麦芒,“去年秋天,我在麦秸堆里织网,不小心被一根断了的麦秸缠住了翅膀,怎么挣都挣不脱,差点被路过的蚂蚁拖走。是你听见我在麦秸里‘吱吱’叫,用小爪子一点点把麦秸扒开,还把你口袋里的半颗麦粒推给我。要是没有你,我可能还困在麦秸堆里,等不到今年夏天呢。”
穗穗愣了愣,爪子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,有点不好意思地说:“那、那都是小事呀。当时我听见麦秸堆里有动静,想着你平时总给我留麦粒,就过去看看。我还怕我力气小,扒不动麦秸,扒了好半天才弄开呢。”
“能在别人难的时候搭把手,就不是小事。”蜗蜗已经爬到了穗穗身边,壳上的水珠顺着花纹慢慢滑下来,滴在麦秸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,“你看这磨坊的石磨,它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,从来不说自己有用,可麦子熟了的时候,它能把麦粒磨成面粉,让风谷村的人做馒头;平时的时候,它能挡住正午的太阳,咱们趴在磨盘下乘凉也舒服。它没飞过,没滚过,可咱们谁离得开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