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竹山的东坡,藏着片茂密的毛竹林,竹竿笔直地戳向天空,竹叶层层叠叠,把阳光滤成细碎的光斑,落在铺满枯叶的地面上。竹林深处的老竹下,住着群萤火虫,领头的老萤明尾,尾端的光总比别的萤火虫亮些,是青竹山所有夜行生灵都认得的“小灯笼”。
入夏的头场夜露刚降,竹林里浸着竹叶的清香。小萤火虫星点扇动着薄翅,尾端的微光忽明忽暗,它停在一根嫩竹的竹节上,小声嘟囔:“明尾奶奶,您说气人不?竹林上空的夜鹭,不过是能在夜里飞得稳,就天天在竹梢上盘旋,说咱们萤火虫只会在低空飞,像群没见过高空的小光点。昨天我试着往竹梢飞了飞,还被它扇动翅膀的风刮得打转转,差点撞在竹枝上!”
明尾正趴在老竹的竹衣上,用触角梳理着翅膀上的露水,闻只是慢悠悠地晃了晃尾端的光:“夜鹭的翅膀宽,天生就适合在夜空中滑翔,咱们的翅膀薄,在竹枝间穿梭才灵活,各有各的活法。”
“可它们就是看不起人!”星点把翅膀收得紧紧的,尾端的光都暗了些,“还有竹林下的蝼蛄,上次我落在它洞口的枯叶上休息,它就从洞里钻出来,‘吱吱’叫着把我赶开,好像我占了它的地盘似的。这青竹山的家伙,怎么都这么厉害?就我最没用,飞不高,钻洞又不会,只能在竹枝间晃悠,连照亮的地方都只有一点点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“沙沙”声从竹根下传来。星点回头,见是只背着半片竹壳的竹节虫,正沿着竹杆慢慢爬上来。这竹节虫叫竹影,是青竹山的“伪装高手”,平时趴在竹枝上,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是虫还是竹节,只是性子孤僻,很少和别的生灵搭话。
“你这话,倒冤枉了不少生灵。”竹影的声音像竹叶摩擦,轻得几乎听不清,“夜鹭在高空盘旋,不是为了显摆。前几天夜里,有只小刺猬掉进了竹林外的土坑,是夜鹭在高空看到,一次次低飞指引方向,才让刺猬妈妈找到了小刺猬;蝼蛄赶你,也不是要伤你——它的洞口藏着刚产下的卵,怕你不小心踩坏,才急着把你赶走。”
星点撇撇嘴:“可它们就是摆着一副不好惹的样子!夜鹭见了我,要么扭过头不理,要么就飞得更高,让我连它的影子都看不见;蝼蛄每次在洞口看见我,都把身子挺得直直的,好像我一靠近就要动手。不像我,做什么都小心翼翼,就算停在竹枝上,都要先看看周围有没有别的生灵,生怕碍了别人的事。”
这时,竹根旁的枯叶堆忽然动了动,一只小小的刺猬探出头来,背上的刺还沾着几片枯叶。这是刺芽,和星点同岁,只是胆子特别小,平时总躲在枯叶堆里,只有夜里才敢悄悄出来找吃的。
“谁说照亮的地方小就不算本事?”刺芽慢慢从枯叶堆里爬出来,声音软软的,“上次我夜里找野果,走到竹林边缘时,突然刮起了大风,把枯叶都吹得乱飞,我吓得不敢动。是你一直停在我前面,尾端的光虽然弱,却一直照着我回家的路,我才顺着光找回了枯叶堆。要是没有你,我可能早就困在竹林外了。”
星点愣了愣,翅膀轻轻抖了抖:“那、那都是小事呀。当时我见你一直发抖,想着夜里竹林外不安全,就跟着你飞了一段。我还怕我的光太暗,照不清路呢。”
“对夜里的生灵来说,哪怕只有一点点光,都是大事。”竹影爬到星点旁边的竹节上,身体慢慢变得和竹节一个颜色,“就像这老竹下的苔藓,它从不说话,可雨天时,能吸走地面的积水,让我们不会踩在泥里;晴天时,能保持地面的湿润,让竹根长得更稳。它没飞过高空,没守过洞口,可谁不觉得它重要?”
星点顺着竹影的目光看向老竹下的苔藓,这才仔细打量起这片每天都能见到的苔藓。它发现,苔藓铺得特别均匀,刚好能盖住老竹周围的土地,上次它不小心从竹枝上掉下来,落在苔藓上,一点都没疼;苔藓间还长着几颗小小的蘑菇,是刺芽最爱吃的;连苔藓的缝隙里,都藏着几颗发光的虫卵——那是前几天它看到的,当时觉得好玩,如今才知道,那是别的萤火虫妈妈藏在这里的卵。
“可、可我还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大本事。”星点小声说,尾端的光又暗了些,“夜鹭能在夜里看清远处的动静,提醒大家有危险;蝼蛄能在地下松土,让竹子长得更好;竹影你能伪装自己,躲过天敌的追捕。我只会飞,顶多给刺芽照个路,遇到危险,还得赶紧躲在竹枝后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