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溪村的晨光总裹着槐花香，老蜂后金翼趴在蜂巢的主脾上，触角轻轻蹭过脾上的蜂蜡——那里刻着三朵小小的槐花，是去年春天，三只最壮实的工蜂跟着南迁的野蜂群离开时，她用尾刺一点点刻下的。每朵花，都代表一个要去“寻新蜜源”的孩子。

“金翼奶奶，您又在看槐花呀？”细弱的嗡嗡声从蜂巢口传来，小工蜂粉团背着半腿的花粉，绒毛上还沾着片槐花瓣。

金翼缓缓转动复眼，浑浊的眼里映出粉团圆滚滚的身影：“粉团丫头，今日的花粉采得饱满。”

“东坡的槐花开得正好，再不去就谢啦。”粉团把花粉卸在储粉房，踮着脚瞅那三朵槐花纹，“您还在想赤腰他们呀？”

赤腰是金翼最疼的孙子，去年春天听南迁的野蜂说，山那边有漫山遍野的油菜花，有永远流着蜜的“糖果树”，还有能让蜂巢变得更暖和的“石头房”。他带着金翼酿的新蜜，跟着野蜂群出了青溪村，临走时说要找到最好的蜜源，让整个蜂群都搬过去住。可自秋末托北归的燕子捎回一句“蜜源充足”后，便没了音讯。

金翼没应声，只是望向蜂巢外的青溪。青溪村世代住着蜜蜂、蝴蝶、瓢虫和青蛙，村外的世界对他们来说，是老槐树的树洞里藏着的故事——有会发光的“小太阳”，有比村头老槐树还高的“铁架子”，还有永远不会断流的“甜水洼”。可金翼记得，她的奶奶曾说过，山外的风是烈的，能吹落花粉，也能吹乱归巢的路。

“奶奶，您尝尝这个！”粉团从蜜房里叼出一滴新酿的槐花蜜，递到金翼嘴边。金翼伸出口器舔了舔，清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，粉团的翅膀高兴地扇动起来。

粉团是蜂群里最勤快的小工蜂，父母前年在暴雨里护巢时被冲走，是金翼和蜂群里的老工蜂把她养大的。她的储粉篮里总装着不同的花粉，谁要是采蜜时累了，她都会悄悄递上一滴蜜。去年冬天，瓢虫红红得了寒症，粉团每天顶着寒风去采向阳坡的野菊花粉，翅膀被冻得发僵，也没停下过。

“丫头，昨日我去看红红，它的病好多了，说要帮咱们捉蜂巢旁的蚜虫。”金翼的声音里多了些暖意。

“那我今晚就去给它送点蜜！”粉团眼睛一亮，刚要转身，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振翅声。只见蝴蝶彩衣扇着残破的翅膀，慌慌张张地从槐树林里飞来，翅膀上的鳞片都掉了好几片。

“金翼奶奶！粉团！不好了！”彩衣落在蜂巢口的花瓣上，喘着粗气，“村、村外的田埂上，来了一群穿黄衣服的人，还背着大大的‘铁罐子’！”

金翼猛地直起身，触角绷得笔直：“看清了？是来采蜜的养蜂人？”

“不是养蜂人！”彩衣摇摇头，翅膀抖个不停，“他们没带蜂箱，就拿着长长的管子，还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，把田里的油菜花都喷上了白白的东西！”

粉团也收起了笑容，她蹭了蹭金翼的腿，声音发紧：“会不会是来毁蜜源的？”

金翼皱着眉，沉默片刻：“彩衣，你去通知村里的蝴蝶和瓢虫，让他们别去田埂上采蜜捉虫。粉团，你跟我去村头看看。”

两人沿着青溪往村头走，晨光渐渐洒满田埂，能看到远处田埂上果然有几个黄影在移动。他们躲在一棵油菜花后，悄悄探头——那是四个穿着黄色外套的人，手里拿着带管子的铁罐子，正对着田里的油菜花喷洒白色的粉末，周围的蝴蝶和蜜蜂都吓得四处飞散。

“他们在毁花！”粉团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爪子紧紧抓着花瓣。

金翼的复眼眯了起来，她看到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张画着图的纸，时不时停下来对照着什么。“他们像是在找特定的田埂，”金翼沉声道，“粉团，你先回去，让蜂群里的工蜂都别去村外采蜜，我在这儿盯着。”

“不行！”粉团摇摇头，“您一个人太危险了，我跟您一起。”

金翼刚要反驳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沙沙声。回头一看，只见瓢虫红红带着几个年轻的瓢虫和青蛙，悄悄跟了上来。

“金翼，我们都知道了，”红红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青溪村是我们的家，不能让他们毁了蜜源！”

金翼看着眼前的邻居们，心里一暖。她知道，青溪村的小生灵们虽然平时各自忙着采蜜、捉虫，可真到了危急时刻，从来不会丢下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