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杨谷的晨雾总带着松针与露水的清苦，老獾木犁蹲在谷口的三块青石板上，看着雾霭里渐次浮现的屋顶——圆滚滚的刺猬家草垛、架在老槐树上的松鼠阁楼，还有溪边那座总飘着药香的兔子小屋。他的爪子在石板上轻轻摩挲，那里刻着三道浅痕，是去年雪化后，他用磨平的爪子一点点凿出来的，每道痕都代表一个离开谷的孩子。

“木犁爷爷，您又在数石板呀？”脆生生的声音从雾里钻出来，灰兔灵均背着半篓沾着露水的车前草，耳朵尖上还挂着片沾了雾的杨树叶。

老獾抬头，浑浊的眼睛里映出灵均蹦跳的身影：“灵均丫头，今日的药草采得早。”

“昨日雨大，怕溪边的药草被冲了。”灵均把药篓往石板旁一放，踮脚瞅那三道刻痕，“您还在想大毛他们呀？”

大毛是老獾的小儿子，去年春天跟着谷里的年轻狐狸去了山外的城镇。临走时，大毛揣着老獾烤的栗子饼，说要去见世面，等赚了大钱，就回来给青杨谷修条能走马车的路。可自秋末寄回一封写着“一切安好”的短信后，便没了音讯。

老獾没应声，只是望向谷外那片连绵的矮山。青杨谷世代住着獾、兔、松鼠和刺猬，谷外的世界对他们来说，是老槐树的年轮里藏着的故事——有会跑的铁盒子，有比谷里最高的青杨树还高的房子，还有永远吃不完的蜜饯。可老獾记得，他的爷爷曾说过，山外的风是硬的，能吹弯树的腰，也能吹迷心的眼。

“爷爷，您尝尝这个！”灵均从药篓底摸出颗红彤彤的野山楂，递到老獾嘴边。老獾咬了一口，酸得眯起眼睛，灵均咯咯地笑起来，耳朵竖得笔直。

灵均是谷里唯一的兔医，父母早逝，是老獾和谷里的邻居们把她养大的。她的兔子小屋总摆着晒干的草药，谁要是受了伤、生了病，她都会端着熬好的药汤上门。去年冬天，刺猬奶奶摔断了腿，灵均每天踩着雪去给她换药，雪没到了她的膝盖，她就把药篓顶在头上，一蹦一蹦地走，耳朵冻得发紫也没喊过累。

“丫头，昨日我去看刺猬奶奶，她的腿好多了，说要给你做枣泥糕。”老獾咽下山楂，声音里多了些暖意。

“那我今晚就去看她！”灵均眼睛一亮，刚要再说什么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只见松鼠松塔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，慌慌张张地从雾里跑出来，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。

“木犁爷爷！灵均！不好了！”松塔跑到石板前，喘着粗气，“谷、谷外的山路上，来了一群穿黑衣服的人，还带着大铁笼！”

老獾猛地站起身，爪子攥紧了石板边缘：“看清了？是山外的猎人？”

“不是猎人！”松塔摇摇头，耳朵抖个不停，“他们没带弓箭，就拿着棍子，还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，把路边的野鸡都赶进铁笼里了！”

灵均也收起了笑容，她把药篓背好，眼神变得严肃：“会不会是来抓谷里的动物？”

老獾皱着眉，沉默片刻：“松塔，你去通知谷里的邻居，让大家都待在家里，别出门。灵均，你跟我去谷口看看。”

两人沿着溪边的小路往谷口走，晨雾渐渐散了，能看到远处山路上果然有几个黑影在移动。他们躲在一棵老杨树后，悄悄探头——那是五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人，手里拿着粗木棍，身后拖着两个大铁笼，笼里关着几只惊慌失措的野鸡和野兔。

“他们要往谷里来！”灵均压低声音，爪子紧紧抓着树干。

老獾的眼睛眯了起来，他看到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张纸，时不时停下来对照着什么。“他们像是在找东西，”老獾沉声道，“灵均，你先回去，让大家把家里的门窗都关好，我在这儿盯着。”

“不行！”灵均摇摇头，“您一个人太危险了，我跟您一起。”

老獾刚要反驳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回头一看，只见刺猬奶奶拄着拐杖，领着几个年轻的刺猬和松鼠，悄悄跟了上来。

“木犁，我们都知道了，”刺猬奶奶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青杨谷是我们的家，不能让外人随便闯进来。”

老獾看着眼前的邻居们，心里一暖。他知道，青杨谷的动物们虽然平时各自忙着自己的活计，可真到了危急时刻，从来不会丢下彼此。

“好，”老獾点点头，“那我们就守在谷口，要是他们敢进来，我们就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