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逍遥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惊涛骇浪。
这一下子,是真的把他吓坏了。
天机阁要是真这么厉害,能把他最大的秘密都看得一清二楚,那还玩什么?自己在这帮老怪物面前,岂不是跟脱光了衣服一样,连根毛都藏不住?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推上手术台的病人,而主刀医生,就是眼前这个连是死是活都看不分明的老怪物。逍遥鼎是他最大的依仗,也是他最深的秘密,一旦暴露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前辈这话,晚辈有些没听明白。”
赵逍遥内心翻江倒海,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他得感谢自己多年在门诊的磨炼,面对再离谱的病人家属和再血腥的场面,都能保持镇静。
这套本事,现在看来,简直是保命神技。
心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,可拜上将军……呸,是可当神医!
他调整了一下呼吸,主动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:“前辈,您大费周章,又是隔空示威,又是回溯时光,把我请到这飞辇里来,不会就是为了跟我打哑谜,玩你猜你猜你再猜的游戏吧?”
天玑子沉默不语,那双倒映着星河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半分情绪波动,仿佛刚才不过是随口一提的家常。
飞辇内的气氛有些尴尬,双方就这么对视着,谁也没有再先开口。星光在四壁缓缓流转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,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,每一息都充满了无声的较量。
“小友医术通天,不知……可否先为老朽看上一看?”
许久,天玑子才再次开口。
这老狐狸!
“晚辈才疏学浅,当不得一个高字。”赵逍遥站起身,对着天玑子拱了拱手,姿态谦逊,语气却不卑不亢,“不过,医者仁心。前辈既然信得过我,那我便斗胆,为您一观。”
他说着,缓步上前。
飞辇之内,星光流转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。那名一直如同石雕般静立的灰袍老者,在赵逍遥靠近的刹那,隐藏在斗篷阴影下的身躯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下,一股冰冷的气机悄然锁定了他。赵逍遥却恍若未觉,步伐依旧从容。
他没有选择把脉,也没有拿出鬼门针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天玑子面前,双眼之中,一抹常人无法察觉的青光悄然亮起,随即隐去。
他这一眼,看得极深,极透!
这一次,不再是惊鸿一瞥,而是将自己全部的心神,都沉浸了进去!
那些缠绕在天玑子神魂之上的金色锁链,在他的视野里变得无比清晰!它们不再是虚无缥缈的能量体,而是如同实质的枷锁,每一根都由无数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粒构成,上面闪烁着无数玄奥符文!
那些符文,比他见过的任何文字都要古老、复杂。
这些锁链,从四面八方,一端深深地烙印在天玑子的神魂本源之上,另一端则穿透了他早已虚化的肉身,刺入了他身体的每一寸经脉,每一个穴位!
它们在缓慢地……汲取着天玑子的生机!
他的生机,他的寿元,他那浩如烟海的神魂之力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被这些金色的锁链无情地吞噬,最终,似乎要将他彻底消磨,重新归还于这片天地。
“前辈,您这不是病。”
许久,赵逍遥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,“您这是……在被这方天地,缓慢地抹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