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乎赵逍遥的意料,却又仿佛理所应当。
一个瘦高的身影逆着走廊昏黄的灯光,走了进来,动作不急不缓。
推门走进来的是一个老头,他身上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暗纹唐装,看面料丝滑垂坠,左手手腕上,戴着一块小天才儿童电话手表,而他的右手,则慢悠悠地盘着一串山核桃手串。
在老人身后,还跟着一个女孩。
女孩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,脚上一双干净的小白鞋。她素面朝天,黑发如瀑,随意地披在肩上,那张脸,清冷绝美,与他记忆深处那道月白色的身影,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了一起!
是逍遥子!
是李清璃!
“大夫,你好。”老人率先开口了,声音温和,带着一丝上了年纪特有的沙哑,“我……最近总是觉得身上发寒,晚上睡不好,能给看看吗?”
女孩跟在后面,那双清冷的眸子带着几分好奇,又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警惕,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,眼袋却重得像挂了两个紫茄子的年轻医生。
赵逍遥的大脑一片空白,一种恍然如梦的错觉。
“医生?”女孩看他半天没反应,只是用一种见了鬼似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,不由得秀眉微蹙,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悦。
这一声,如同当头棒喝,将赵逍遥从思绪中强行拽了回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“哦……哦!好的,您……您先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动作都有些僵硬。
老人依坐下,很自然地将手腕伸了出来,平放在诊桌的边缘。
又是这个熟悉的动作!
赵逍遥的心脏猛地一抽!他几乎是下意识地,便要开启“透视眼”,想去看穿对方!
然而,什么都没有。
他的眼睛,还是那双因为长期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他的身体,还是那个因为连轴转了三个大夜班而疲惫不堪的身体。
丹田之内,空空如也。
没有逍遥鼎,没有青金色的灵力,更没有那足以毁天灭地的修为。
一切,都好像……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南柯一梦。
赵逍遥的眼神,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。那刚刚才因为看到两人而燃起的火焰,被一盆冰冷的现实,浇得干干净净。
是了,肯定是熬夜熬出了幻觉。
他自嘲地笑了笑,那笑容里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失落。
他伸出手,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并拢,轻轻地、如同对待一个最普通的病人般,搭在了老人那枯瘦、布满皱纹的手腕寸口。
指腹之下,传来的触感……
沉、弦、细、弱。
是典型的心脾两虚、气血不足之症。是一个操劳过度、思虑伤神的老人,最常见的脉象。
没有那如同战鼓擂动般的磅礴,没有那仿佛蕴藏着奔腾江河的浩瀚。
一切,都是那么的……正常。
“老先生,您这是典型的思虑过度,心脾两虚。”赵逍遥收回手,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专业与平静,“我给您开几副安神补心汤,您回去按时服用,再注意休息,少操心,很快就能好转。”
他说着,拿起桌上的处方笺,笔走龙蛇地写下了一串药名。
“爸!都跟你说了,让你少看那些修仙小说!天天熬夜,能不失眠吗?!”一旁的女孩看着自家老爹那副病恹恹的样子,忍不住又开始数落起来,那语气,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,“医生开的药,你这次必须给我按时吃!”
“知道了,知道了,清璃你比你妈还啰嗦。”老人被说得有些挂不住脸,小声地嘀咕了一句,随即又对着赵逍遥,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,“医生,让你见笑了。我这女儿啊,什么都好,就是爱操心。”
清璃……
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,赵逍遥握着笔的手,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。
“您二位……贵姓?”他状似随意地问道。
“免贵姓李。我叫李道然,这是我女儿,李清璃。”老人笑呵呵地回答。
李道然……逍遥子……
李清璃……李清璃……
赵逍遥的心,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!
“你们……住在哪?”他几乎是脱口而出,问完之后,才发觉自己的失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