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门,被赵逍遥缓缓推开。
没有想象中的沉重,那扇矗立在雪原上、仿佛重若千斤的门户,触手处竟是一片温润,像一块上好的暖玉。门轴转动时,没有发出半点声音,安静得可怕。
整个世界,仿佛都在这一刻,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他身后,是一片苍茫的冰原,寒风如刀,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。
他却仿佛能感觉到,在那遥远的天边,有几道熟悉的目光在注视着他。
是李清璃那张写满了不舍与担忧的脸,是秦岳、孙德海、王纯仁……一张张或敬畏、或期盼的面孔。
可当他真的回过头,看到的,却只有一片被风雪席卷的白茫茫,天地间再无半分人烟。
他将目光重新投向门内,一切感觉都消失了。
门后,是一片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的黑暗。
没有预想中的千军万马,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,更没有一个张牙爪舞的魔王在等着他。
就只是……黑暗。
好像,宇宙中的黑洞。
赵逍遥深吸了一口气,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他才刚刚开始熟悉的世界。
他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,更多的,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。
随即,他不再有半分犹豫,一步踏出,整个人便被那片深邃的黑暗,彻底吞噬。
界门,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,随即,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,化为漫天光点,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赵逍遥看不到这一幕,但是,当他踏出这一步,退路,就被彻底斩断了。
……
赵逍遥以为门后会有各种各样的危险,但是他错了。
他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行走在黑暗中,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。
一天?一个月?还是一年?
时间在这里,似乎失去了任何意义。
他也忘了自己到底走了多远。
十里?千里?还是一万里?
空间的概念,在这里同样被彻底抹除。他只知道,自己一直在走,脚下的触感平整而坚实,像是走在一块被打磨得无比光滑的巨大黑曜石上。
他感觉不到饥饿,也感觉不到困意,甚至连疲惫这种最基本生理反应都消失了。
这里,是一片绝对的“无”。
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气味,甚至连温度和空气流动的触感都没有。
他试着调动体内那刚刚才因为涅槃而变得无比庞大的青金色灵力,却发现丹田之内的那尊逍遥鼎,此刻竟如同沉睡了一般,静静地悬浮在那里,没有半分反应。那些在他经脉中奔腾如江河的灵力,也像是被冻结的溪流,变得滞涩、沉重,根本无法调动分毫。
他又变回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。
不,比凡人还不如。
凡人至少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,能听到自己的呼吸。可在这里,他什么都感觉不到。连心脏的搏动,血液的流淌,都仿佛停止了。
他像一尊被抛入宇宙深处的雕塑,除了思维还在运转,一切都陷入了永恒的死寂。
这是一种足以让任何心志坚定之人都为之崩溃的感官剥夺。
赵逍遥的心,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。
他想起了很久以前,还在蓝星当医生时,看过的一篇关于“黑洞”的科普文章。文章里说,黑洞的中心是一个密度无限大、时空曲率无限高、体积无限小的“奇点”,任何物质,甚至连光,一旦被吸入其中,都将不复存在。
这里,像极了那个传说中的奇点。
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这片无尽的黑暗,缓慢地、却又坚定地同化。
他的思想,他的记忆,他那刚刚才修炼成的逆天修为,都在这片死寂之中,被一点一点地磨平、消解。
他开始感到迷惘。
我是谁?
我是赵逍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