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开口。
“帝释天……就这么完了?”盗跖终于出声,声音干涩。
他们原以为至少能僵持百招。
结果李淳罡只出一式,帝释天连退都来不及退,就炸开了。
风声一紧。
张良的凌虚、高渐离的水寒、卫庄的鲨齿、盖聂的渊虹。
四剑齐归,剑尖犹颤。
盖聂俯身拔起渊虹,指尖抚过剑脊,低声道:“这一手‘还剑’,比剑本身更难。”
卫庄盯着鲨齿剑刃上尚未散尽的一丝银芒,颔首:“是。”
“换作我,做不到。”
高渐离拾起水寒,忽然问:“嬴政呢?活没活着?”
盗跖忽地抬手一指:“快看!”
“李老剑神……不见了!”
众人仰首。
桑海上空空荡荡,只剩几只盘旋的海鸟,和缓缓飘散的云絮。
叶青云已落在帝释天砸塌的那座山腹深处。
嬴政躺在乱石堆里,双目紧闭,呼吸微弱。
叶青云上前,一手托起他的后颈,一手抄起膝弯,将人稳稳提起,转身腾空而起,直奔山崖方向疾驰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嬴政眼皮颤动,缓缓睁眼。
头顶是天光,耳畔是风声,鼻间是草木与泥土混杂的气息。
头顶是天光,耳畔是风声,鼻间是草木与泥土混杂的气息。
“醒了?”
他浑身像被碾过,每块骨头都在发烫。
记忆停在帝释天那一掌……山体崩裂,自己撞进岩层深处,眼前一黑。
他撑着坐起,脊背刚挺直,一阵闷痛便从肋下窜上来。
目光所及,是孤崖尽头。
一位穿粗布褐袍的老者坐在那里,背对而坐,肩线平直,腰杆如松。
嬴政瞳孔一缩,冷光浮起:“是你救了朕?”
叶青云没回头。
他望着桑海上空掠过的海鸥,望着远处海天相接之处,浪涌无声。
“春秋已去,故人不在。”
“外头都说你是暴君。”
“你自己说,是仁是暴?”
嬴政冷笑,站起身,衣袍沾灰,袖口撕裂一道口子:“朕为何要答你?”
“你算什么人?”
“救朕一次,就想审朕?”
叶青云嘴角微扬:“只问一句,何必动怒?”
“难答?”
“如今的大秦皇帝,连听一句话的工夫都没有?”
“对救命之人尚且不耐,怎叫百姓信你肯为他们多等一刻?”
“嬴政,盖聂为何走?赵高为何暗中结党?你心里清楚。”
“你是统了雍凉二州的秦皇,志向不小。”
“可这志向底下,埋了多少尸骨?”
“你初时想止兵戈,让天下不再血流成河……这话,朕信。”
“但你现在巡行天下,哪一次是蹲在田埂上听农人说话?”
“求长生药,图的是大秦万年不朽……可万年之后,百姓还在不在?”
“你的大秦,真是他们想要的大秦吗?”
“嬴政,莫因事小而轻忽善恶。”
“你日日谈宏图,可曾俯身看过脚下大秦的百姓?”
“他们还愿为你的征途赴死么?”
“还愿为你那未竟之志,一命换一命、一户换一户么?”
“嬴政坐得太高太久。你且静心一问:那个在邯郸街头饿得发抖的少年,还在不在?”
“昨日尚在灶前哄孩子吃饭的母亲,转眼成白骨;昨夜还在灯下补衣的父亲,明日便曝尸城外……这些人的名字,你可还念得出一个?”
“若‘一统天下’四字重过一切,凡人皆当为它折腰断骨……”
“那这天下,不要也罢。”
“春秋无义战。韩非拒秦,非为气节,是知你容不下异见;六国余孽屡起兵戈,并非恋旧,是血债未冷。”
“世世代代结下的怨,你真没想过怎么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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