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嬴政,要做千古帝君,光有疆土不够,光有律令也不够……最要紧的,是人心。”
“否则,纵使版图压过昆仑,不过是一座空壳皇朝。”
“蒙古铁骑踏碎四洲,成吉思汗尸骨未寒,诸子已拔刀相向……你可知为何?”
“隋朝鼎盛时控两州之地,宫阙连云,不过三十余年,便成废墟……你可记得?”
“嬴政,少年在邯郸挨饿,王婆婆端来一碗糙米,你捧着碗的手都在抖。那时你许过愿:若有朝一日得势,必护她一家周全。”
“后来你挥军破邯郸,屠城三日。你可知道,王婆婆的孙儿被按在青石板上砍了头,她自己抱着孙子尸首,在火里坐了一整夜?”
“一统天下,本无错。”
“错在你手握权柄之后,杀得太多、太快、太理所当然。”
“白起坑赵卒四十万,秦人已背此业障。”
“剑天尊拒马城外斩你三十万锐士,你当真以为只因他剑利?”
“只因他身后,站着千千万万个不愿再送命的活人。”
“黎庶何辜?偏要替你的霸业填沟壑?”
“倘若你是田埂上讨饭的农夫,会为这样的君王,把命交出去么?”
“你心里若没有他们,他们凭什么把你供在庙堂之上?”
“小黑子,好自为之。”
话落,崖边空荡。
叶青云的身影早没了踪影,唯余山风卷起几片枯叶,打了个旋,飘下深渊。
那些话却没散,一句句钉进嬴政耳中,又顺着血脉撞进胸口。
起初他只皱眉。
再听几句,指节发白,攥紧了腰间长剑。
待听到“王婆婆”三字,他忽然抬眼,瞳孔一缩,喉结上下一滚,像被人扼住了气管。
那年雪大,他蜷在巷口,冻得啃不动硬饼。王婆婆掀开棉帘,递来一只豁口陶碗,米粒不多,热气却扑了他满脸。
他后来登基,拟过三道诏书,一道赐宗室,一道封功臣,一道赦刑徒……唯独没想起那个姓王的老妇。
攻邯郸前,他批的奏报里写着:“赵人反复,须以雷霆清之。”
没人提她住哪条街,也没人说她有个孙儿刚满八岁,正蹲在井台边学磨豆腐。
“一统天下,无错。”
“错的是你嬴政,在这大业里,把人命当柴烧。”
“白起坑杀四十万。”
“剑天尊沙场斩你三十万。”
“你可知为何?”
“人人都有想护住的人。”
嬴政站在崖边,风灌进袖口,冷得刺骨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竟答不出任何一句。
最后那声“小黑子”,像根针扎进耳膜。
他猛地转身,望向崖沿……空空如也。
“你是谁?!”
声音劈开山雾,震得松枝簌簌掉雪。
无人应。
“你是谁……谁……谁……”
“小黑子”……这三个字,世上只有一人唤过他。
便是当年授他功法的青云仙人!
邯郸城中,旧事如昨。
少年嬴政与燕丹并肩走在街巷,被几个赵国贵胄子弟围住推搡。
忽有一青年踱步而至,衣衫不整,剑鞘斜挎,抬手几下便将那几人掀翻在地,连腰带都扯松了两根。
他指着嬴政道:“小黑子。”又戳戳燕丹额头:“白炭头。”
自称游历四方、剑术独步天下的高手,硬要收二人入门。
嬴政垂首不拜。
青年也不恼,咧嘴一笑:“嘿,这小黑子骨头倒硬。”
“罢了罢了,不磕头也行……我这人心软,见不得以多欺少。”
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卷泛黄竹简,往嬴政怀里一塞:“喏,护体真功,送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