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月黑风高。
黑风坳的营地一如既往地喧闹。篝火映红了半边天空,烈酒的气味随风飘散,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狂笑声混杂在一起,传出很远很远。
这里是黑沙骑的老巢,数千悍匪聚集于此,方圆百里之内,无人敢靠近一步。
后半夜,喧嚣声忽然停了。
不是渐渐平息的那种停,而是一瞬间被掐断的那种——像是有人猛地扼住了整座山谷的喉咙。
篝火还在燃烧,酒碗还握在手中,但那些声音,那些狂笑,那些嘶吼,全都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。
连惯常的狼嚎和虫鸣都消失了,仿佛这片山谷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彻底按入了沉默之中。
次日,天色未明。
姬冰雁派了自家老仆前去探查,同时做好了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收尸的准备。
老仆带着一队胆战心惊的护卫,战战兢兢地摸到了黑风坳外围。他们没有看到半个凶神恶煞的马匪,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。
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,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甜腻与腥臭混合的怪异气味。
老仆皱了皱眉,这气味他从来没有闻过。他示意护卫们跟上,小心翼翼地穿过了第一道哨卡。
哨卡里的两个哨兵还在,但他们永远不会再站起来了。他们保持着生前的姿势——一个靠在木栅栏上,一个半跪在地,手里还握着酒囊。但他们的脸色发黑,七窍流血,眼睛瞪得大大的,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景象。
老仆的脸色开始发白。他加快了脚步,穿过第二道哨卡,走进营地深处,然后他看到了——地狱。
目之所及,全是尸体。
数千的悍匪,连同他们那不可一世的大头领“烽火连城”,令人闻风丧胆的四大金刚,以及所有的大小头目、喽啰——所有人,都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势,僵毙在地。有的倒在篝火旁,酒碗还握在手中;有的蜷缩在帐篷里,仿佛在睡梦中死去;更多的则是倒在营帐间的空地上,姿态扭曲,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痛苦。
但真正让老仆和那些见惯了生死的护卫们脸色惨白、肠胃翻涌、当场呕吐的,不是死亡本身——而是他们的死因。
杀死他们的,是——蛇。
到处都是蛇。
密密麻麻的、各种颜色、各种大小的蛇。
漆黑的、赤红的、翠绿的、金环的、银环的……它们缠绕在尸体上,盘踞在帐篷顶上,蜷缩在酒坛之间。
整个营地,被一片无边无际,蠕动的蛇海彻底吞噬。
那些蛇在尸体间缓缓游弋,吞吐着猩红的信子,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。
而在尸山血海的中央,那片唯一还算“干净”的空地上,一个人静静地躺着。
他躺在一条约莫水桶粗细的银鳞巨蛇头顶,双手枕在脑后,胸膛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着,睡得香甜无比。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,甚至能看出一丝满足的微笑。
正是昨日揭下悬红的那位少年,欧阳风。
在他的周围,无数毒蛇昂着头,吞吐着猩红的信子,姿态却异常温顺,甚至带着一丝敬畏,仿佛在向它们的君王致意。
老仆的双腿开始发抖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糊的气音。随后他转身,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片死亡之地。那些护卫也跟着跑,没有人有勇气再多看一眼。
消息如野火般席卷龙门镇,又以更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黑沙骑,数千悍匪,一夜之间,鸡犬不留。
死状诡异可怖,皆为毒蛇所噬。
唯一在现场的活人,是那个揭了悬红,看着文弱苍白的少年郎。
那数千人的死法,比任何惨烈的厮杀都更让人骨髓发寒。
三天后,姬冰雁亲自带着十万两黄金,由一队沉默的护卫押送,分文不少将黄金送到了西头土坡上的白驼山庄。
干脆利落,没有半句废话。
从那一天起,龙门镇就多了一个新的头领。
再没有人敢用看肥羊的眼神打量那个总在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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