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青说得对。
想要生意好,就得有名气。
就像人们买衣服买鞋子,头一个想到的永远是那些名牌。有些纯棉做的短袖,穿起来比阿迪耐克舒服多了,只要二十块钱,但若是贴上名牌的标签,就直接可以价格涨到两百。
有个叫什么八离世家的名牌更过分——一卷胶带做成手镯敢卖八千,一个破破烂烂的塑料袋当包包标价两万,照样有人疯抢。
其实道理是一样的。
欧阳风躺在摇椅上,把这些道理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,最后得出一个结论:他也得打响自己的名号。要让龙门镇的人一有就医、雇人的需求,头一个想到的就是白驼山庄。
可问题是,这名气要怎么打响呢?
难道真的像阿青说的那样,靠守?守个几十年,熬成白发苍苍的老神医,自然就有人信了?
欧阳风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。
几十年?他可没那个耐心。
好在龙门镇从来不缺机会。
正当欧阳风琢磨着该怎么一鸣惊人的时候,机会送上门来了。
下达任务的方式,是龙门镇黑市的最高规格——“血书悬红”。
发布者以真名实姓,加盖特殊印信的血书为凭,贴在镇中最热闹的聚贤楼公告栏最顶端。羊皮纸上的字迹殷红刺目,带着一股子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发布者的名字:姬冰雁。
兰州巨富,生意遍及西域,手眼通天的人物,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信誉和财富的象征。能让这种人动用血书悬红的目标,可想而知不是什么善茬。
悬红的内容很简单:盘踞在镇外百里黑风坳的马匪团伙——“黑沙骑”。
要求:斩草除根,一个不留。
报酬是黄金十万两,现付。
报酬的确很高,整个龙门镇来来往往的人都眼红不已,但一看任务的目标,脸色立马变了,摇头离开。
黑沙骑,匪众数千,凶名赫赫。
大头领自称“烽火连城”,是实打实的御气期一品高手,传闻即将突破先天。
黑榜上排名第一百一十七位,一口九环金背大砍刀下亡魂无数,据说曾单枪匹马屠灭过一支近百人的商队护卫。其麾下四大金刚,也都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狠角色。
前阵子有七个从天山下来的剑客,自称天山七剑,豪气干云地表示要为民除害,结果没几天,七个人的尸体就挂在了镇外高高竖起的木桩上,被风沙吹成了干尸。
这张悬红在聚贤楼挂了几个月,染血的羊皮纸边角都被风沙吹得卷了边,却始终无人敢揭,也无人愿揭。
杀一个烽火连城,也许不难。但数千匪众,想要一个不留的杀光,就有点强人所难了。
所以这悬红被许多人当作了玩笑,甚至成了黑沙骑炫耀武力的资本,时常有匪徒醉酒后跑到镇外叫嚣,指着那张悬红哈哈大笑,说这就是所谓的高手,所谓的英雄好汉,也不过如此。
直到那个总是懒洋洋地躺在自家山庄门口摇椅上,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少年,慢慢地踱步到了聚贤楼下。
欧阳风站在那张血红的悬赏令前,仰头看了一会儿。
关注度,话题量,拉满!
就它了!
有人认出了欧阳风——就是西头土坡上那个新来的小大夫,整天无所事事地晒太阳,偶尔给人看看痢疾拉肚子,收费五个铜板。
没有人觉得他是来揭那张悬红的。
连天山剑客都折在了里头,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干什么?
但就在所有惊愕目光的注视下,欧阳风伸出手,轻轻巧巧地揭下了那张悬赏令。
没有豪壮语,讨价还价,看都懒得多看周围人一眼。他只是将那张染血的羊皮纸仔细折好,塞进袖中,然后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眼睛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慢悠悠地踱回了西头土坡上那座孤零零的白驼山庄。
留下一群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,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。。。。。。
那一夜,月黑风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