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风对这一切恍若未知,吃得专心致志,直到最后一口泡馍下肚,最后一口酒入喉,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,拿起桌上那块还算干净的布巾,仔细擦了擦嘴和手。
拍了拍并无多少起伏的肚皮,舒坦地出了口气,仿佛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。
直到这时,他才终于从美食的沉浸中回过神来,慢悠悠地抬起头。
随后就发现了,自己被无数道目光注视。
探究的,审视的,惊疑的,锐利的,森冷的,玩味的……如同无数道无形的探针,瞬间将他锁定。
欧阳风一下子从背景板变成了舞台中央的焦点,这转换来得如此突兀,让他眨了眨眼,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和无措。
戚少商倒在冰冷的地板上,剧痛和失血让他意识模糊,但并未完全昏迷。他艰难地抬起眼皮,视线模糊中,恰好看到了窗边那个抬起头一脸“无辜”的灰袍身影。
是那个小道士!戚少商心脏猛地一缩,他怎么会在这里?
是了,定是顾惜朝那帮鹰犬循迹追来,连累了他!
戚少商心中愧疚,死死咬住牙关,将喉咙里的呻吟和示警压了下去,强迫自己移开目光,不再看向欧阳风的方向。
不能看,不能认,不能再连累他了……他已经救过自己一次,绝不能再将他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!
当欧阳风起身时,葫芦正静静挂在腰间,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,表面那些诡异的暗纹仿佛活了过来,缓缓流动。
这葫芦一下子就吸引了许多有心人的注意。
铁手的目光,死死钉在那葫芦上。无情清冷的视线,也穿透屏风,落在其上。刘独峰眼中精光一闪,终于确认了什么。
那五个被挑断手脚筋,如今还关在大牢里等待审讯的恶徒,口中那个“武功奇高、剑法诡异、心狠手辣的白衣少年”……白衣换成了灰袍,但年纪、气质、尤其是那葫芦,对得上。
铁手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看了一眼昏迷的戚少商,又瞥了一眼屏风后的无情,以及虎视眈眈的赫连春水二人,最终保持了沉默。那五人罪有应得,死不足惜,这少年出手虽狠,却也除了大害,他无话可说,甚至隐隐觉得痛快。
无情也并未出声。那五人与聂千愁的恩怨,与冷血的纠葛,她是知晓的。这少年若真如那五人所,是因其劫道害命而反击,且只废手脚未取性命,算的上是手下留情了。
一片诡异的寂静中,欧阳风终于“反应过来”,他慢吞吞地站起身,动作自然地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,放在桌上,不多不少,刚好是酒菜钱。然后拍了拍身上那件新袍子,目光飘向敞开的窗户,又瞥了一眼楼梯口,认真思考——是直接从这里跳下去比较快,还是老老实实走楼梯比较不引人注目?
但他想“悄悄离开”的愿望注定要落空。
“这位小兄弟,请留步。”
开口的是刘独峰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执掌生杀大权养成的威严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瞬间打破了那微妙的平衡。
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聚焦到欧阳风身上,比刚才更加锐利。
欧阳风动作一顿,转过身,脸上那点“茫然”迅速褪去,换上了一副“我只是个路过吃饭的普通人”的表情,看向刘独峰,眨了眨眼道:“这位老伯,有事?”
刘独峰目光如电,掠过他腰间的长剑和药箱,最后定格在那暗红葫芦上,缓缓道:“渭郊荒山,有五人被挑断手筋脚筋,丢弃于野。其中一人,腰间曾佩有此葫芦。老夫若没看错,此物如今,正在小兄弟你身上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加重道:“那五人身犯重案,此葫芦乃是关键证物。小兄弟,还请将此物交出,并随老夫回衙门,将当日情形说个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