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兄一定是处女座,有严重洁癖兼强迫症的完美主义者。
欧阳风低头瞅了瞅身上被师兄王重阳整理得一丝不苟,仿佛被尺子量过的道袍,浑身不自在。只见他肩膀随意一耸,手指胡乱扯弄几下,那身规整的袍服转眼又恢复了松垮随意襟袖微斜的模样,这才舒坦地呼了口气。
掂了掂怀里一堆沉甸甸的包袱,望着茫茫然的前路,欧阳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叹气嘟囔着:“唉……话说,就算赶人下山,好歹也给备辆马车,配个车夫吧?再不济,给匹马也成啊……”
抱怨归抱怨,还是认命地蹲下身,开始拆解那些快把他砸晕的“临别馈赠”。
好家伙,东西还真全乎:
师兄给的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入手极沉的长剑,剑柄上一刻着一个“风”字,还有一包沉甸甸的银两和小包金叶子——下面压着张纸条,就俩字儿:“省点”。
师姐给的是一套纯白的劲装,用料考究,剪裁合体,穿上去定然飒爽利落,帅得扎眼。切,明知道自己最讨厌白色的,太拉风而且容易脏的嘛,还非要每次都让自己穿白的。哼哼哼哼哼,总是喜欢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人头上,怪不得师兄死活不愿娶你过门。
数件相同款式的白色衣服底下,有一本薄薄的册子,封面上龙飞凤舞写着《杀人剑法一百零八式》,光是封面上的字,写的都杀气腾腾,直让人后颈发凉。
全真七子给的是五花八门的瓶瓶罐罐,什么“金疮灵”、“解毒散”、“宁神丸”,美其名曰“行走江湖必备良药”。
欧阳风满脸不屑,我一个神农谷的弟子还需要这些?瓶子底下藏着几本精装版的《江湖百花评》、《武林胭脂榜》、《南北侠少风物志》、《江湖话术》、《教你如何成为爱欢迎的侠少》……甚至还有一本《西域美食考略》。他们这意思是想让师叔我去西域溜达溜达?
封面上还有七子联名小楷:“红尘炼心,亦可悦目娱情,师侄们敬上。”
神农谷主给的一个紫檀木的药箱,里面是整套的金针、玉瓶、奇特的刀具,还有一本空白的册子,扉页上是谷主清瘦的字迹:“行万里路,阅世间疾。针可活人,药可毒仙。慎之,慎之。”
看着地上这一大摊“关爱”,欧阳风哭笑不得。他拣出那套白色劲装,嫌弃地扔到一边,将《百花评》之类塞到包袱最底层,路上无聊时候将带着批判的目光研读并唾弃它。然后把师兄给的银钱、金叶子贴身藏好,将那柄沉重的“风”字剑斜挎腰间,最后郑重地背起了那个紫檀药箱。
走出两步,又回头把扔到地上的白色劲装拾了起来。
师姐那爆脾气,要是知道自己把她送的“礼物”给扔了,啧啧啧,怕是隔了千里都会赶过来抽我一顿……想想屁股都疼。
收拾停当,欧阳风站起身,眯眼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着记忆里的大致方位,迈开了步子。
恩,先得买匹马。
风吹日晒,颠簸劳顿,万一下雨还得变落汤鸡……不妥不妥。
还是马车好,能遮风挡雨,累了还能躺会儿。
骑马不睡觉,睡觉不骑马,要遵守交规嘛。
对,就这么办!
有了马车,总不至于让自己一路驾车吧,看来还得雇个车夫。
也不知道车夫好不好招聘,有女车夫吗?
如果是个养眼的美女车夫的话,就更妙不可啦……
欧阳风心里盘算打得噼啪响:买辆结实马车,雇个稳当车夫,然后低调赶路,一路吃喝玩乐……风尘仆仆地赶回西域老家,找到大哥的埋骨处,上个坟,烧点纸,尽了这身体的因果。
之后随便找个山清水秀的小镇苟上三五年,期满就回终南山复命,继续他晒太阳、读闲书、偶尔被师兄师嫂念叨的逍遥日子。
什么行侠仗义,什么红尘炼心,还踏马的拯救苍生?
上辈子已经累死过一次了,还想再让我当一辈子的牛马么?
救苍生?谁来拯救拯救我啊?
全是狗屁!
哪有在终南山松树下晒太阳打盹来得舒服!
山风拂过少年尚显稚嫩却已写满“懒散”二字的脸庞,他脚步轻快,仿佛已看到自己躺在摇晃马车里打哈欠的美好未来。
山道蜿蜒,行至中午,便见到远处炊烟袅袅,一个不大的镇子。
欧阳风掂了掂怀里的银钱,决定对自己好点——下馆子,吃顿热乎的。
镇口一家小面馆,旗子旧得发白,写着“张记”二字。
店里没什么人,只一个系着围裙面容憔悴的妇人忙进忙出。
欧阳风挑了个靠里清净的位置坐下,将长剑和药箱随意靠墙一放,喊了句:“老板娘,一碗阳春面,大碗肉,多撒葱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