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念带着陈驰弯弯绕绕走了几个昏黑的巷子,才走到她想要带他来的地方。这边都是废弃的居民房,白墙黛瓦早就落了层灰尘,四处都是安静的,唯一的声响是他们的脚步声。
“我告诉你噢,这里可是我的秘密基地,通常没什么人来。这地方可比你之前待的那地方好吧?”余念一直走到最后的死胡同,那里竖着一个矮墙,墙外的路灯高高地亮着,给墙内的他们分了一点光亮,“我要是觉得委屈了,我就会躲在这个角落,一个人坐上一会儿,仰头看天空,放空自己。说真的,还从来没有人发现过我呢!”
陈驰看着这里,眼皮一撩,懒懒散散又看向她,明显不怎么相信。
“你不信?”余念唇一撇,自顾自坐了下来,垂眸看着被光照射下莹白的地面,“现在很多人追求高楼大厦,不再甘心囿于这种地方了。这么说吧,我初中的时候发现的这里,这么几年下去,我见到的人屈指可数。但是他们离开了也好,不然我还找不着这么安静的地方。”
“不对。”陈驰摇头,低头看了她一眼,随后也在她身边屈膝坐了下来,“我是不信你的最后一句话。”
不信从来没有人发现你。
而不是不信通常没什么人来。
余念讶异地掀眼瞧他。
她自认警觉性挺高的,而且这里这么宁静,一有动静她指定能发现。更何况,她尤其偏爱其他人不能发现的偏僻角落。
她轻笑了声,摇摇头:“那你可能太不了解我了。”
话毕,只听得陈驰低笑一声,缓缓开口:“可我见过你。”
“什么?”余念愣住,“怎么可能?”
“那时候你就躲在这里哭鼻子。”陈驰手朝侧边的墙角一指,淡然地望着她,“你想想,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?”
余念隐隐约约知道陈驰说的是哪一次了,就是她第一次离家出走那次,她还半开玩笑地讲给他听了。
不是吧,他一定是瞎说的,他哪能知道?
可那阵子她的状态确实不好,万一真把外界的声音主动屏蔽也不是不可能……
但她一点都不想承认。
她哭的次数屈指可数,如果陈驰真的看到她掉金豆子了,那这也太难为情了吧!
“没有?”陈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微微扬了扬唇,“我还记得当时那个小姑娘用手指在那片落了漆的墙壁上写东西了,写的好像还是‘讨厌妈妈’?”
他说着还朝那处看去,只不过那字早被风吹日晒给磨平了,再也不见踪迹。
这……
不是吧?
余念心里一乱,抬手按了按眉心,终是无奈道:“打住,打住!别说了。我认了还不行?”
听着她欲哭无泪的声音,陈驰觉得好笑,但也没停住说话,依旧悠悠沉沉地说:“但我当时就想啊,这小姑娘的字以后一定很好看。”
所以他认出她,和她成为同桌的时候,便打起了让她给他写名字的主意。
但是事实证明,她的字的确娟秀大方,像是寒竹一般坚韧。
余念脑中空白了一瞬,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,可又说不出口,只能木木愣愣地瞧他。好半晌,她觉得自己脸颊有些微烫,连这凉风都不能缓解这烫意了。
两边都像是按了暂停键,没人开口说话。
就在余念总算按压住那股烫意后,她陡然间醒悟过来她带陈驰来这里的初衷是为了让他放松一会儿,而不是说自己那些糗事的。
可现在再提这个初衷,不是又会让陈驰想起那些糟心事吗?
算了。
这么一想,她还真是有点失败啊!
不知不觉,余念耷拉下脑袋,头抵在双膝上,双臂环着双腿,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。陈驰瞧着她这模样,歪头浅笑,安抚似的道:“这里挺好的。谢谢你带我来这里。”
这么多年过去了,他早就能够很好地稳定自己情绪,不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。就算再糟糕的心情也被一路上凛冽的风吹散了。
来到这个巷子的时候,他已经很平静了。
唯一挑起他内心的波澜的是她。
这么真诚的一个姑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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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在这个巷子里待了没到半小时,就快到晚上十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