岸上驻军整齐举枪,杀气冲天。
船老大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。
他明白了。这根本不是什么防匪,是明火执仗地掐粮道!
建德关后方的高地上,几个穿南边绸缎的巨贾正望着江面,看着那艘被拦下的北疆商船,笑了。
“将军这招关门打狗,确实高明。”一个巨贾摸着胡子,“粮道一掐,林初禾的北疆商号就是有座金山,也运不过来。”
“光掐粮道还不够。”
巨贾身旁,立着一个穿便服、身形魁梧的南疆军需官。
军需官一招手,几十个伙计抬着沉重的红木箱走到空地上。箱盖一开,白花花、耀眼夺目的真金白银,码得整整齐齐,没有一张轻飘飘的纸。
“林初禾不是想用那破纸印出来的银票套咱们的底吗?不是想玩商战吗?”军需官抓起一把银锭扔回箱里,叮当脆响。
“传镇南王的令!即刻起,动用南疆库银,在江南十三州所有外围州县,大批次、无底线地扫货!”
“市面上的粮食、生铁、布匹,全收!北疆商号出什么价,咱们高两成!最要紧的是,只付现银,一张银票都不用!”
“王爷说了,林初禾想玩空手套白狼,咱们就用真金白银,活生生砸穿他的纸币信用。把江南市面上的货全抢进咱们的仓库,饿死北疆军,困死林初禾!”
江滩大营,中军大帐。
气氛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林初禾站在沙盘前,眉头紧锁。沙盘上,原本四通八达的江南水网,插了五六面刺眼的红旗。
“衢州、建德、徽州。”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,声音冰冷,“这几个卡住粮道咽喉的地方驻军,一夜之间全反水了。借口防匪,江面拉铁索,官道设关卡。”
“还不止。”齐峰快步进来,手里攥着厚厚一沓商报,记头大汗,“参军,商战那边也出事了!”
“说。”林初禾头都没抬。
“南边突然涌进来一大批来历不明的商队,跟疯了一样,在外围州县大批扫粮食和精铁。”齐峰把商报拍在桌上,“抬价比咱们北疆商号高整整两成!而且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全用现银结账!成箱的白银堆在集市上,老百姓和商贾见钱眼开,大魏皇家钱庄的银票没人认了。咱们的票推不出去,货也收不上来,江南市面上的物资,正在被他们一点点吸干!”
萧烈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,手里的抹布早被他捏成了齑粉。
“好一个镇南王。”他起身,几步走到沙盘前,居高临下,“他不扯旗造反,也不跟你打嘴仗。地方上,驻军封路;市面上,真金白银砸盘。这是要把咱们活活掐死在江南。”
“他看穿了我的局。”林初禾盯着沙盘,“他知道我要用银票套空他的军牌和底细,索性掀了牌桌。驻军拉铁索,名正顺,是阳谋。他重新收编了八皇子九皇子的旧部,拿他们手里庞大的地下现银,对咱们发动最粗暴的商战挤兑。”
“粮道被掐,货物被抢,银票成了废纸。”他抬起眼,“镇南王这一手,又毒又稳。”
大帐内死寂。
这招最恶心的地方在于,他没越界。驻军拉铁索,是“地方剿匪”;商人拿银子买粮食,是“正常通商”。翻遍大魏律法,找不出他半点谋反的证据。
北疆军这时侯要是强行带兵冲卡、攻击地方驻军,性质立刻就变了。那是北疆军拥兵自重,屠杀守军,主动挑起内战。
“这老狐狸,是在逼咱们背黑锅。”萧烈冷笑。
他走到林初禾身边,看着被红旗堵死的沙盘。
“粮道断了。这个哑巴亏,咽吗?”
“不咽。”林初禾答得很干脆。
“好。”
萧烈拇指抵住刀镡,猛地一推。
“铮!”
半截横刀出鞘,寒光劈开昏暗的大帐。
“他不是说太湖有水匪,驻军要防匪吗?”萧烈嘴角咧开,露出一点嗜血的弧度,“既然要防匪,那本王今夜,亲自去给他们当一回匪。”
他转身,大步走向帐门。
“齐峰!”
“在!”
“调三千黑甲重骑,卸了北疆制式铠甲!全员换黑衣、蒙面,刀抹锅底灰,马蹄裹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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