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低估了这群人的疯劲。”
他抄起重弩掂了掂。
“八皇子留下的文官,九皇子留下的暗网,再加江南本地的世家。”他放下重弩,“他们这是被逼急了。赵廷柱一走,官场的伞没了一半;钱庄被端,水路被截。他们知道大势已去,准备掀桌子了。”
萧烈坐在旁边,一身杀气压都压不住。
“掀桌子?”他冷笑,“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条命。这批军械被我截了,他们手里的刀,不够砍我的重骑兵。”
话音未落,齐峰快步进帐,双手呈上一个密封的蜡丸。
“参军,昨夜巡营的暗哨在咱们大营十里外的界碑上发现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是用一只南疆特有的袖箭,钉在木桩上的。”
萧烈抬起眼。
十里外,没靠近大营。
可能把东西钉上界碑还不惊动巡哨,这份无声无息的本事,已经说明来人不一般。
林初禾捏碎蜡丸,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。
上面寥寥数语,没有落款,字很工整,是常年写公文的手笔。
他看完,嘴角轻轻勾了一下。
“写的什么?”萧烈问。
“八皇子的旧部。”林初禾把丝绢递过去。
萧烈扫了一眼,眉头皱起:“他们要投诚?”
“是。”林初禾屈指敲了敲桌面,“信上说,昨夜运军械那艘船,他们不知情,是九皇子的余孽和几个上头的世家私下运作的。”
他往椅背一靠。
“看来这长着两个脑袋的怪物,肚子里也不是铁板一块。八皇子留下的终究是文官,求的是荣华富贵、权势。造反这种诛九族掉脑袋的买卖,不到绝路,他们不敢碰。如今瞧见九皇子的人真从南疆运了军械来,他们怕了。”
“怕什么?”萧烈问,“怕咱们,还是怕九皇子的人?”
“都怕。”林初禾说,“江南一起兵,他们这些文官首当其冲。要么被北疆军剁了祭旗,要么被九皇子那帮杀人不眨眼的死士裹挟着,一条道走到黑。所以,他们想跳船了。”
“都怕。”林初禾说,“江南一起兵,他们这些文官首当其冲。要么被北疆军剁了祭旗,要么被九皇子那帮杀人不眨眼的死士裹挟着,一条道走到黑。所以,他们想跳船了。”
萧烈冷哼一声。
“信上还提了条件。”林初禾指着丝绢最后一行,“今夜子时,城外落星亭。他们愿意交出江南十三州所有暗桩和地下钱庄的最高底册。”
“底册?”萧烈一下抓住重点,“拿到那份底册,九皇子的人、世家的人,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“可他们的条件是,”林初禾抬眼看他,“朝廷得给他们留条活路。保他们这批人的家族免谋反株连之罪,只究贪腐,不究谋逆。”
大帐里静下来。
“贪腐顶多抄家流放,谋逆可是诛九族。”萧烈脸色不太好看,“这帮老狐狸,算盘打得真精。”
“谈不谈?”
“谈。”林初禾没有犹豫,“能兵不血刃拿到底册,把这颗毒瘤从江南彻底挖出来,这个条件,我答应得起。”
“这是个陷阱。”萧烈站起身,双手撑在书案上,“你知不知道落星亭是什么地方?三面环水,背后一片密林,真设了伏兵,马都跑不开。我不准你去。”
“我不去,他们不会现身。”林初禾寸步不让,“他们敢在这时侯送信,就是在赌,赌我林初禾敢不敢只身入局。”
“你去送死吗!”萧烈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有你在,我怎么会死。”
林初禾语气平静。
一句话落下,萧烈愣住。
他盯着林初禾看了半晌,记腔的火气竟被这一句摁了回去,最后咬了咬牙。
“好。”他转过身,“我带最精锐的五十名暗卫,化整为零,提前埋伏在落星亭周围。”
临安城内,一处偏僻的私宅密室。
铜拔子挑开灯芯,火光亮了些。
“信送到了?”
一个穿紫酱色绸衫的中年人捻着佛珠,手腕在抖。他是八皇子留在江南的暗桩头目。
“送到了。”对面坐着个黑瘦男人,正拿粗布一点点擦手里的短匕,“袖箭钉在界碑上,北疆的暗哨已经拿进大营了。”
中年人咽了口唾沫。
“林初禾真会赴约?他要是直接带大军平推过来怎么办?”
“他不会。”黑瘦男人冷笑,匕首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毒光,“林初禾是个讲究兵不血刃的聪明人。江南十三州文武暗桩的底册,这饵太香了,借口又合情合理。他想干干净净拔掉我们,就一定会来咬钩。”
“那萧烈呢?”中年人声音发紧,“那可是个活阎王!”
“所以今晚,本来就不是去谈判的。”
黑瘦男人站起身,把毒匕首插进刀鞘,扔给角落里站着的黑衣人。
“十三。”
黑衣人无声上前一步。
“你带着空匣子去。”黑瘦男人盯着他,“要是林初禾真敢一个人来,就把这把匕首送进他心窝里。林初禾一死,北疆军群龙无首,咱们江南的局就活了。”
中年人擦了把冷汗。
“要是萧烈跟着呢?”
“要是萧烈跟着,”黑瘦男人眯起眼睛,目光冷得像蛇信,“那就用你的命,去量一量这位大魏军神的刀,到底有多快。”
他拍了拍十三的肩膀。
“别留活口。试出深浅,摸清护卫的阵型,立刻咬破毒囊。只要探清了底细,等南边下一批军械到了,咱们就能要他们的命。”
黑衣人面无表情地点头,揣好匕首,转身隐入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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