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子时,落星亭。
一座建在太湖延伸出来的半岛上的孤亭,四周芦苇丛生,夜风吹过,沙沙作响。
林初禾一个人坐在亭里。
没穿厚重的狐裘,只披着一件单薄的青色大氅。
石桌上摆着一盏刚泡的热茶,热气在月光底下慢慢升。
四下很静,看不见一个北疆兵。但他知道,方圆百步之内,每一片阴影里都藏着萧烈布下的人。
夜一点点深下去。
忽然,亭子后的密林里传来一阵极轻的沙沙声。
林初禾没有回头,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一个裹黑色斗篷的人影从树林里走出来,整张脸藏在兜帽底下。
那人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都像在试探。
走到亭外十步处,停住了。
“林大人果然胆识过人,单刀赴会。”
声音刻意压着,让过处理,听不出年纪。
林初禾放下茶杯。
“嗒。”
一声轻响。
“底册呢?”他不废话。
黑衣人微微抬头。
“底册事关重大。草民得先确认,林大人带来的是圣旨,还是能代表皇上免我等九族之罪的信物。”
“钦差大印在此。”林初禾将那方正一品的官印搁在桌上,“我说免,便免。”
黑衣人像是犹豫了,缓缓伸手入怀。
就在这一瞬。
十步外一棵古树上,萧烈的目光骤然一沉。
不对。
那人的呼吸太绵长;脚步虽轻,脚尖却微微外撇,这是极高明的轻功身法。八皇子留下的文官再精于算计,也练不出这样的内力。
这不是来谈判的文臣。
是杀手。
“动手!”
萧烈在暗处喝了一声。根本不用拔刀,他人已从树冠上掠下,直扑黑衣人。
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北疆军反应这么快。探入怀中的手猛地抽出,带出来的不是账册,是一把泛着幽蓝光的短匕,淬了毒。
但他没扑向林初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