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!对!就是天灾!”钱有财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语速极快地编造着说辞,“前年夏天,临安府连下了半个月的暴雨。大水漫进了常平仓,把底下的粮食全给泡了。泡过的粮食发了霉,生了虫。下官为了保住上面的好粮,只能……只能用沙土垫在下面防潮。这账面上虽然写着十万石,但实际上……实际上能吃的,只剩三万石了。”
“对!对!就是天灾!”钱有财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语速极快地编造着说辞,“前年夏天,临安府连下了半个月的暴雨。大水漫进了常平仓,把底下的粮食全给泡了。泡过的粮食发了霉,生了虫。下官为了保住上面的好粮,只能……只能用沙土垫在下面防潮。这账面上虽然写着十万石,但实际上……实际上能吃的,只剩三万石了。”
水淹粮仓。
这是大魏官场上,用来掩盖亏空最常用、也是最好用的借口。水火无情,只要报个灾,死无对证,谁也查不出来。
钱有财说完,偷偷用余光去打量林初禾。他心里打着鼓,只要林初禾不深究,这事儿就能糊弄过去。毕竟这套说辞,连京城派来的巡察御史都挑不出毛病。
林初禾看着他,没有生气,也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问。
“水灾冲毁了。”林初禾点了点头。
“是啊林大人,大水无情,下官也是痛心疾首啊……”
“临安常平仓,建在城东的地势最高处。库房的地基,比外面的街道高出整整三尺。”林初禾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,“如果大水能漫进这常平仓,整个临安城的城墙早就该被淹没过半了。可我来临安这么久,从未在城墙上看到过半点水淹的痕迹。”
钱有财的哭声戛然而止。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,瞪大了眼睛。
“退一万步说,就算是水淹。”林初禾目光扫过四周高耸的库房墙壁,“水退之后,墙壁上必然会留下水渍。可这五座大库的墙砖,干燥如新,连一点青苔都没有。”
林初禾低下头,看着瘫如烂泥的钱有财。
“你编谎话之前,连常识都不懂吗?”
钱有财彻底绝望了。他知道,眼前这个年轻人,根本不是那些可以随便糊弄的京城官僚。
“林大人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林初禾转过身,不再理会他。
“封锁常平仓。没有我的手令,连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。”林初禾下令。
“这胖子怎么处置?”萧烈看着钱有财,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他不过是个看门的狗。十万石粮食,凭他一个小小的仓大使,根本运不出去,更卖不掉。他既然敢说有水灾,府衙里就一定有一整套关于这场水灾的折子、文书和核销账目压着。”
林初禾看向萧烈。
“去临安府衙。把户房和粮科所有的历年卷宗,全给我搬回大营。”
夜深。江滩大营。
中军大帐里,几十根儿臂粗的牛油大蜡烧得通明,将整个帐篷照得亮如白昼。
沈浪带着几十个从北疆军中挑选出来的、精通算学的军需官和暗卫,正埋头在一堆如山的账本里。算盘珠子碰撞的“噼里啪啦”声,像暴雨一样密集,响个不停。
这些账本,是下午的时侯,萧烈带着一千重骑兵,直接冲进临安府衙硬生生抢回来的。李知府当时气得吐了血,但面对明晃晃的刀枪,半个字都没敢多说。
林初禾坐在书案前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目光落在沈浪递上来的一张张汇总单上。
萧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,一不发地看着林初禾。
他能感觉到林初禾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。这种时侯的林初禾,就像是在棋盘上布下绝杀之局的国手,不允许任何人打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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