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。风雪稍停。

一匹快马，蹄声如雷，冲进了临安城的城门。

马上的人穿着宫里的服饰，高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。

“圣旨到！”

大太监站在临安府衙高高的门楼上。下面乌压压跪记了被官差驱赶过来的百姓和各路商贾。

大太监展开圣旨，尖锐的嗓音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
“奉天子诏！江南富庶，本应上报国家，下安黎民。然江南商会把持水陆，囤积居奇，盘剥百姓，其心可诛。”

广场上的商人们脸色惨白。

“自即日起，江南所有商业律例、税收规矩，悉数废除旧制。由朝廷与北疆军重新划定！严禁任何地方商会、世家门阀结党营私、垄断行市。凡有违抗者，以谋逆罪论处，诛九族！钦此！”

人群里没有欢呼。只有一种长久的死寂。

紧接着，是一阵极其压抑的骚动。

这道圣旨，等于在法理上，把江南商会最后的一层皮给扒了。以前他们还能打着“地方行规”的幌子欺行霸市，现在，他们就是朝廷钦定的罪犯。只要敢伸手，北疆军就有绝对正当的理由砍人。

城外，一处隐蔽的私家园林里。

几个世家的主事和商会的大掌柜聚在密室里，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。

“圣旨都下了。十二皇子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，竟然真的敢下这种旨意！”一个世家主事一拳砸在紫檀木桌上。

“这背后全都是林初禾在操盘。他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，一点活路都不给！”

“他不是要接管江南吗？他不是要全部吗？”坐在首位的老者冷笑一声“好啊，咱们就给他一个烂摊子！我看他接不接得住！”

“大当家，您的意思是？”

“传令下去。”老者站起身，“把太湖水道上所有的商船，全用铁索给我连起来，横在江心最窄的地方！把山里的几个大木材场，全给我点了！布匹、药材，搬不走的，宁可一把火烧了，也绝不能留给他们！”

“大当家，这可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！那些船和货，都是咱们百年积攒下来的血汗钱啊！”

“血汗钱？现在留着，那是给林初禾让嫁衣！”老者厉声喝道，“咱们活不成，他们也别想好过！没有水路，没有物资，我看他林初禾的十万大军吃什么喝什么！我看他怎么在江南挪步！”

密室里的众人安静了片刻，随后眼中纷纷露出了亡命徒般的凶光。

江滩大营。

陈晏大步走进中军帐篷，猛地掀开帐帘，带进一阵裹挟着冰雪的寒风。

“参军，王爷。商会那帮老狗彻底疯了。”

陈晏拿起桌上的茶壶，连杯子都没用，直接对嘴猛灌了一口冷水，抹了一把嘴角的冰碴子。

“太湖那几个主要的水道，被他们用几百艘装记石头的破船连着粗铁索，给彻底堵死了。水路断了。城外的几个大木材场也冒烟了，探子回报说，他们在自已烧自已的货。”

林初禾坐在案前，手里拿着一支细毫笔，正在一张巨大的羊皮纸上画着江南的水网图。

听到这个消息，他的手腕连抖都没抖一下。

“慌什么。”林初禾没停笔，声音平稳。

“能不慌吗！”陈晏急得直跺脚，“船过不去，咱们在下游州府刚收上来的大批粮草和军需全堵在江上了。十万张嘴等着吃饭呢。陆路走不通，水路又被铁索拦江，这要是耗上十天半个月，咱们就得断炊！”

林初禾在水网图的一个节点上画了一个红圈。

“沈浪。”林初禾开口。

沈浪从阴影处走出来：“在。”

“大魏皇家钱庄的银票再发三十万两下去。告诉城里那些已经倒戈的商户，不要慌。北疆军保他们的买卖，一分钱都不会少他们的。”

林初禾放下笔，抬眼看向陈晏。

“官方的平底船队，那批包了精钢冲角的重甲战舰，建好多少艘了？”

陈晏愣了一下，随即大声回答：“五十艘！全在清水湾水寨里备着，日夜都有人看着，一艘都没动过！”

萧烈站在兵器架旁。

他走上前，一把拿起挂在木架上的玄铁重甲，熟练地套在自已身上。

“几根烂铁链子，几艘填了石头的破木船，就想挡住北疆的兵。”萧烈扣好护心镜，“这帮江南财主，是真的没见过打仗。”

林初禾看着他披甲的样子，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柔和。

“去吧。”林初禾说。

“陈晏，去水寨，带上所有的战船。”萧烈提着刀，大步往帐外走去，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，“今天江面上，凡是拦路的，一律撞碎。”

太湖江面上，黑烟滚滚。

刺骨的江风夹杂着雪花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
水流最湍急的“鹰嘴峡”，几百艘废弃的商船被粗大的铁索首尾相连。铁索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，死死地锚在两岸的悬崖上。像一道水上长城，将宽阔的江面死死截断。

几百个商会雇来的水匪和打手，穿着厚重的棉衣，缩在破船的甲板上，手里拿着弓箭和鱼叉，冻得瑟瑟发抖。

“老大，北疆军真的会来撞铁索吗？这铁链子可是百炼钢打造的，撞不断吧？”一个小喽啰吸着鼻涕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