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。临安城，望江楼。

顶层天字号包间。

林初禾和萧烈推门而入。十几名北疆暗卫按刀守在门外。

包间内，陆惟善和十几名江南顶级大商贾早就站成一排。见林初禾进来，所有人齐刷刷弯腰行礼。

林初禾和萧烈私下换了个眼神，内心想：“此次到不像是鸿门宴。”

席面铺开，全是山珍海味。席间商人们都在说一些恭维话。

酒过三巡。没人提水闸，没人提粮价。商人们只谈风月，谈菜品。

陆惟善站起身，端起酒杯敬酒。

“林参军。您修的桥，让江南货物流转快了数倍。商会上下，心服口服。”陆惟善一饮而尽。

林初禾没动酒杯。

“我们是来谈生意的。”林初禾开口。

陆惟善拍手。伙计端着红木托盘上来。托盘里放着厚厚的账册和契约。

“北疆十万大军屯驻，花销是个无底洞。快入冬了，将士们需要冬衣。需要药材。兵器需要生铁。”陆惟善指着契约，“这十万大军的棉布、冬衣，商会的布行全包。伤药、草药，药行敞开供应。将士军饷，商会的长风钱庄提供通存通兑。”

几个大布商和药商连连点头。

萧烈坐在旁边，看着桌上的契约，这顿饭吃得很和气。没有冲突。

但林初禾看懂了。

江南商会退让了粮食和水路，把最显眼的利益给了北疆军。但他们张开了一张更大的网。

船只、木材、布匹、药材、生铁、钱庄。

这才是江南商会真正的底牌。

如果签了这些契约，北疆十万大军过冬的衣服、治伤的草药，全捏在商会手里。寒冬腊月，商会只要断了棉布，扣住金疮药。十万大军不用打，自已就会断物资。

“生意我接了。”林初禾看着陆惟善，“但是我不能签契约。”

陆惟善脸上的笑僵住。

“三天后，临安府衙门前。北疆军公开招商。谁的货好，价低，北疆军就买谁的。”林初禾往外走。

萧烈起身跟上。

走到门口，林初禾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记桌的江南富贾。

“陆会长，你是个人才，不愧是世家看中的商会会长，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，身处高位，会丢失很多东西。”

陆惟善送萧烈和林初禾的步伐顿住了，眉头紧皱，不知道在思考什么。

第二日，江滩大营。中军大帐。

沈浪把一摞厚厚的密卷放在案上。

“查清楚了。”沈浪指着密卷，“陆惟善和那个江南商会，只是个外壳。是一双用来干脏活的手套。”

林初禾翻开密卷。

“江南商会背后，是七十二家大商号。这些商号控制着江南所有的码头、丝绸、瓷器、药材和生铁。”沈浪在沙盘上插上几十面小旗，“这七十二家商号的东家，全都是江南四大世家的旁系子弟，或者是各州府官员的白手套。”

林初禾看着沙盘。

小旗密密麻麻，连成一片。

“他们是一张网。”沈浪说，“商号负责赚钱，官员负责给商号开路挡灾，世家在背后掌控一切。最后，所有的钱，全都流进世家开办的四大钱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