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明远看着窗户纸上透出的人影晃动。

方明远看着窗户纸上透出的人影晃动。

“监视。”方明远吐出两个字，“他们在看。”

“看什么？”

“看我跟谁接触，看我这游方先生的背后到底是谁，看我是去商铺还是去驿站。”方明远语气冷静得可怕，“他们在等我害怕，等我慌乱中去找通伴。他们想顺藤摸瓜，把咱们北疆商队在江南埋下的所有暗线，一把火全烧干净。”

沈浪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刀柄。

“我叫伙计去让了他们。”沈浪眼神一寒，透出商贾伪装下的杀气，“四个盯梢的，半柱香我就能让人把他们装进麻袋沉了江，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
“不能杀。”方明远立刻拦住他。

“为什么？”沈浪不解，“留着他们，你连门都出不去。信也送不出去。”

“因为这是一种试探。”方明远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“杀一个游方先生容易，但他们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见血，更不想给你们北疆商队直接掀桌子的借口。这帮人让的是大买卖，在没摸清咱们底牌之前，他们不敢乱动刀子。”

方明远回过头看着沈浪。

“沈掌柜，林参军让你查粮道，查清楚了吗？”

“查到一半，断了。”沈浪没隐瞒，“江南商会把新粮全运去了南边。买通的账房不敢说买家是谁，只有‘南下交割’四个字。”

“这就是了。”方明远笑了，笑得有些惨淡。

“你笑什么？”

“我笑他们终于也开始怕了。”方明远转过身，“江南的粮战打了这么久。你们商队带了五十万两白银，却一粒米都没买。到处找账本，查码头。江南商会不是瞎子。”

方明远指着外面。

“他们派人盯着我，就是明摆着告诉我，也告诉林参军——他们知道我们在查。”

沈浪沉默了。

“他们这是在示威。”沈浪声音发冷。

“对。”方明远点头，“这就是等于，我们在明，他们在暗。我们想查谁，他们就盯着我们查谁。这江南，已经被他们经营成铁桶了。”

方明远没说话。他走到书案前，挽起袖子，慢慢地磨了磨墨。

“沈掌柜，外面这几个人你绝对不能动。”方明远拿起毛笔，“你一旦动手，就是告诉他们，北疆的人已经在江南露了相。到时侯，他们就会把那些运粮的漕船藏得更深。”

“那你就这么让他们当猴看？”沈浪看着他。

“当猴看有什么不好？”方明远铺开信纸，“我就是一个诱饵。只要我还在这间屋子里，只要他们还盯着我，他们的注意力就全在我身上。”

方明远低头写字。笔锋在纸上走得很稳。

“沈掌柜，林参军那边传了什么话？”方明远边写边问。

“参军只说了三个字。”沈浪看着方明远，“继续查。”

方明远写字的手顿了一下，随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
“好一个继续查。”方明远把写好的信纸折叠起来，递给沈浪，“我在这稳住他们。你带着你商队的伙计，跳出临安这个圈子。别查粮铺了，没用的。”

沈浪接过信纸：“参军让我查粮，不查粮铺查什么？”

“查水。”方明远目光灼灼，“江南水网密布。几十万石的粮食，不可能插上翅膀飞到南疆。只要是船，就得吃水，就得靠岸，就得要纤夫。”

方明远指着桌上的镇纸。

“他们盯着我，你就去查这江南的八百里水路。那些运粮的重船，总会留下压水的吃水线。”方明远此刻不像一个书生“我就坐在这间屋子里，给他们当活靶子。”

沈浪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书生。

他突然发现，跟着林初禾的人，骨子里都带着一种不怕死的疯劲，哪怕是个拿笔杆子的游方先生。

“你自已小心。”沈浪把信纸塞进怀里。

“替我转告林参军。”方明远看着沈浪，眼神坚定。

“转告什么？”

方明远整了整衣冠。

“江南的水很深，但我方明远，还没淹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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