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烈看着林初禾：“你想跟他们打商战？”

“十万大军南下之前，先打钱粮。”林初禾语气平淡，却透着杀伐果断，“世家不是想用陈粮恶心我吗？我就用他们交出来的银子，去买空他们的江南。”

萧烈收起横刀，刀鞘发出一声闷响。大魏的天下，向来是刀把子和笔杆子说了算。真刀真枪地在疆场上拼杀，他萧烈没怕过谁，但这种看不见血的钱粮厮杀，却远比真刀真枪来得更凶险。

“怎么买？”萧烈问。

林初禾没有立刻回答，他转过身，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沈浪。

“去准备。”林初禾下令，“从户部大仓提五十万两现银。全部装车，换上普通商队的旗号，即刻南下。”

沈浪点了一下头，从袖子里拿出一本空白的册子，准备记录。

“去了江南，先收哪座城的粮？”沈浪问。临安、苏州、江陵，大魏排得上号的粮市全在江南地界上。这五十万两银子砸进去，就算是水花，也该有个落点。

林初禾看着沈浪，眼神深邃。

“你们去江南，不是去买粮。”林初禾说。

沈浪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下。

老徐在旁边急了，大嗓门一下就响了起来：“参军，刚才不是说要去买空江南吗？带了五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过去不买粮，那去干什么？咱们北疆大营十万兄弟南下，可还都指着这点米下锅呢。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去跟南疆打仗吧！”

“查粮。”林初禾吐出两个字。

老徐挠了挠头，一脸茫然地看着林初禾，没听懂。在他看来，打仗就是冲锋陷阵，没粮了就是去买或者去抢。查粮算个什么打法？

林初禾没去管老徐的疑惑，他大步走到书案前，将桌上的公文一把推开，铺开一张大魏的详细堪舆图。他用手在江南的地界上，重重地画了三条线。

“五十万两银子，分成三份。南下的商队也拆成三队。”林初禾的手指点在地图上，每一指都像是在排兵布阵，“第一队，进江南最大的几个城池，哪热闹去哪。只去正街上的大粮铺，那些偏街小巷的杂货铺子，看都不用看。”

“去了不买？”沈浪问，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林初禾的用意。

“买，但不要大批量地真收。要装出外地大客商不差钱的样子。”林初禾说，声音冷硬，“每天去问价，看他们今天出多少价，明天又涨多少。还要看他们库里到底摆了多少米。我要知道，这翻了三倍的粮价，是不是真的因为没粮。”

林初禾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城池，慢慢移到了城外广袤的农田区域。

“第二队，不要进城。”林初禾接着安排，“去江南的乡镇和村子。去找那些占山为王的大地主、乡绅，还有那些日夜泡在水田里种地的佃户。”林初禾看着沈浪，语气加重，“看他们地里今年打出来的粮食，到底交给了谁。官府收了多少税？地主留了多少租？真正落在佃户手里的，还有几粒米。我要知道江南今年真实的收成，到底去哪了。”

“那第三队呢？”萧烈问，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地图。

林初禾的手指重重地落在贯穿江南的长江沿线。

“第三队，去各大水路码头。”林初禾声音发沉，带着一丝寒意，“不用带钱，带上眼睛。给我死死盯着那些日夜不休运粮的漕船。”

陈晏拄着铁拐走上前，看了一眼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码头标记，立刻明白了林初禾的意思。

“江南水网密布，大大小小的码头多如牛毛。他们如果要大批量地藏粮、运粮，水路是最好的，也是唯一的地方。”陈晏说，“码头上的那些苦力、脚夫和船老大，知道的底细往往比地方官府还要清楚。”

“对。”林初禾看着陈晏，“第三队的人，要扮成苦力、散工，不要声张，就蹲在码头外围。查清楚那些漕船挂的是谁家的旗号，是官府的，还是商会的。装的是什么货，往哪个方向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