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的大火烧了一夜。天亮时，火停了。二皇子和那座偏殿一起成了灰，连块骨头都没留下。

城外的攻城战也停了。

三皇子没熬过昨晚。尚书府那一箭带了剧毒，太医用猛药强行压下。三皇子躺在城外大营的军帐里，听手下汇报说禁军哗变，二皇子被烧死。三皇子大喜过望，刚要下床调兵进城，一口黑血喷出来，毒气彻底攻心。三皇子直挺挺倒在地上，当场咽了气。

五皇子死得最荒唐。他站在宣武门外督战。城墙上的禁军因为赵统领的死乱成一团，开始漫无目的地往下放箭。一支流矢飞下城头，射穿了五皇子的咽喉。五皇子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，从马背上栽下来，当场毙命。

三个争夺皇位的皇子，一夜之间死绝了。

群龙无首。京城内外的大军彻底乱成了一锅粥。没有主子，没有军令。逃兵、溃军在街上四处抢劫。城门大开，没人防守，溃兵和流民互相踩踏。

城南，方子慎的隐蔽私宅。

方子慎坐在太师椅上，听着手下死士报来的消息。

“都死了？”方子慎问。

“都死了。”死士跪在地上，身上全是血污，“三位殿下全没了。外面的兵全散了，在街上抢东西。”

方子慎站起身。他脱下身上那件代表内阁首辅的紫色官服，扔在地砖上。

“北疆的人呢？”方子慎问。

“萧烈和林初禾的五千精锐，早就化整为零潜进了城。现在正打着平乱的旗号，接管九门和皇宫。”死士回答，“城里打成这样，他们一兵一卒都没损，专挑这个时侯出来收网。”

方子慎知道自已输了。

他在尚书府设局，放火号，想借刀杀人。结果北疆没按常理出牌，坐视三方互杀。现在牌桌上只剩下萧烈和林初禾。五千北疆铁骑在城内，拿下整个京城不费吹灰之力。

“备车。”方子慎下达命令，“去找几身打补丁的粗布衣服，推一辆收夜香的独轮车来。金条全装在底下的泔水桶里。”

死士站起身：“大人，咱们现在趁乱出城？”

“不出城。”方子慎声音平稳，“九门现在肯定全被北疆的人盯死了。林初禾和萧烈刚接手京城，正是最忙的时侯，顾不上查抄宅院。大隐隐于市。去柳条胡通，那有个我早年买下的破院子。我们在那躲上十天半个月，等风头过去，再伪装出城去江南。”

“家眷那边怎么安排？”死士问。

方子慎停下脚步，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。

“目标太大。”方子慎给出四个字，“只带大少爷走。老妻和剩下的女眷全留下。让她们在正厅待着，北疆的人来抄家，有她们顶着，能拖延时间。”

死士低头领命。

片刻后。方子慎换上了一身破旧发臭的粗布衣服，脸上抹了黑灰。死士推着一辆独轮车从后门出来，车上放着两个泔水桶，底下全是金条。方子慎牵着通样换了破衣服的长孙，跟在车后，低着头往巷子外走。

方夫人在院子里哭喊，声音被厚重的木门隔断。方子慎连头都没回，把相伴几十年的结发妻子直接扔在了绝路上。

私宅对面的小巷子里，站着一个人。

严平穿着一身灰布直裰，头上戴着一顶斗笠，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。

他看着方子慎抛妻弃子，推着泔水车混入逃难的流民中。他没有上前跟方子慎汇合。

严平早就和方子慎分道扬镳了。

他看着独轮车走远，脑子里只有两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