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子慎的目光没有放过林宛如脸上的任何一丝惊乱。
他顺着林宛如求救的视线,直接盯住了正堂右侧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角落里,坐着两个穿青色夏衫的年轻人。低调,不出挑。桌上只摆着两盘干果和一壶凉茶。
方子慎只看了一眼,眼皮一跳。
两年前,他曾亲自带着圣旨去过北疆大营。那两张脸,他绝不会认错。
萧烈。林初禾。
方子慎收回目光,端起桌上的茶碗,拿茶盖轻轻拨去水面上的浮沫。他没有叫站在一旁的严平,而是偏过头,侧向身后另一个带刀的贴身扈从。
“右边偏席角落,那两个穿青衣的人。”方子慎压低声音,语气极冷,“萧烈和林初禾。去后门,给外面埋伏的死士传信。主位上的女人不用管,告诉他们,等会看我的手势,连发弓弩全部对准那个角落。不要留活口。外头的巡防营把整条街封死,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。”
扈从无声地点头,退后半步,借着堂内人多眼杂,转身退出了正堂。
方子慎安排完杀局,这才转过头,重新看向主位。
主位上,林宛如手心里全是冷汗,浸透了吉服的袖口。
坐在下面的,是当朝首辅,是禁军统领,是礼部侍郎。随便拉出一个人,都能把林家上下踩进泥里。这些人在朝堂上翻云覆雨,身上的官威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但她脑子里闪过老徐那把贴在她母亲脖子上的斩马刀。北疆的人,从来不讲道理,只管砍头。
林宛如硬起头皮,死死抓着座椅扶手。
“方大人。”林宛如开口,声音发颤,“我父亲如今病重,连床都下不了,实在是没办法出来见客,更没办法对当下的朝局表态。”
正堂里安静得出奇。所有人都在听她接下来的话。
林宛如咽了一口唾沫,背出林初禾教她的词:“太医已经来看过了。开了几副猛药。太医说,只要静养一段时日,父亲的病就能好转。等父亲身子大好,到时侯,他定会亲自设宴,接待各位大人,给各位一个明白的交代。”
话音刚落,正堂里直接炸了锅。
在座的人,哪一个不是在官场里滚出来的老狐狸?谁不知道林炳忠是在装病躲风头?大家心知肚明,但谁也没想到,林炳忠竟然敢把这几方势力当猴耍。
想要拖延时间?想两头不沾,坐山观虎斗?老皇帝眼看就要断气了,谁会给他静养的时间!
五皇子派来的王大人一巴掌拍在案几上,茶水溅了一桌。
“林大人好大的威风!”王大人站起身,指着主位大声斥责,“当朝首辅亲自过府,各部堂官都在这坐着。老皇爷还在宫里躺着,天下无主。这等国家大事,他林炳忠说一句病了,就把我们全晾在这里?派一个女眷出来敷衍了事。这朝廷的规矩还要不要了!”
王大人大步走到大堂中间,直逼林宛如:“你们林家掌管礼部,掌管正统。今天必须出具一份礼部公文。五皇子德才兼备,理应由五皇子监国。你现在就去后院,让你父亲把公文签了,盖上礼部大印!少在这里拿治病当借口!”
坐在右侧客座的赵统领出声了。
“王大人,你这话说得太记了吧。”赵统领手按着腰刀,挡在王大人面前,“五皇子想监国,问过内宫的禁军吗?问过二皇子吗?”
站在赵统领背后、贴着假胡须的二皇子上前一步。
“林大人既然病了,我们在座的都是通僚,理应去内室探望探望。”二皇子声音透着杀气,“就算他林炳忠今天断了气,这口风他也得透出来。这大魏的江山,还容不得他林家在这里装聋作哑!”
二皇子看向王大人:“再说了,就算林炳忠要盖印,这印也轮不到盖给五皇子。京城九门,有六门在禁军手里。五皇子的人连内城都进不去,拿什么监国?”
王大人转头盯着赵统领和二皇子。
“禁军统领好大的口气。”王大人顶回去,“京营的几万兵马就在城外驻扎。只要老臣们一句话,京营大军顷刻就能把内城围死。这天下,讲的是理字,不是谁守着大门谁就占理!五皇子才是顺理成章的继位人选!”
二皇子冷笑出声:“理字?你们手里连禁军的调令都没有,真以为凭几张嘴就能在朝堂上翻天?信不信本王现在就让禁军把你们这些所谓的清流全按在死牢里!”
两边的人直接在尚书府的正堂里吵了起来。争夺皇位的矛盾摆到了明面上,连遮羞布都不要了。
站在方子慎背后的三皇子没有说话,但目光阴冷。他不想跟二皇子和五皇子的人在这里打嘴仗。他今天来,就是为了拿到礼部的名分。
三皇子往前走了一步,直接逼向主位。
“两位不必在这里逞口舌之快。”三皇子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