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书府偏院。
一辆挂记干泥和碎马草的黑棚马车停在墙根。
车门推开。陈晏单手撑着木拐,踩着脚踏下车。他的右腿上还绑着两根生铁条,用牛皮绳死死勒着。
沈浪从穿堂走过来。他步子迈得快,几步走到马车前。
沈浪没说话,直接蹲下身,伸手去摸陈晏右腿上的生铁夹板。铁条绑得死紧,底下的皮肉上勒出了血痕,但夹板没变形。
“十天,骨头没散?”沈浪站起身,看着陈晏发白的脸。
“死不了。”陈晏拄稳木拐,“底子硬,长好了些。没断在半路上。”
沈浪招手叫来随行的北疆兵:“去把城南的王大夫请过来,带上最好的接骨药。让他从后门进。”
陈晏拦住他:“不用看。正事要紧。”
沈浪没让步:“腿废了,你拿什么报仇。去请王大夫。”
兵卒领命出门。沈浪扶住陈晏的胳膊,往正堂走。
正堂内。
萧烈坐在主位。林初禾、沈浪、陈晏分坐两侧。老徐带人守在门外。
“外头彻底乱了。”沈浪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,谈起局势,“老皇帝没死透,还吊着最后一口气。二皇子、三皇子、五皇子的兵全堵在皇宫外头,僵住了。谁也进不去,谁也不敢退。”
萧烈的手指敲在桌面上。
“现在上朝堂,名不正不顺。”萧烈开口,“谁先带兵冒头,就是谋逆,会被另外两方合伙绞杀。不能硬打。”
“城外西山坳里,还有四千九百人。”林初禾看着沈浪,“这批人不能一直趴在野地里,得进城。”
沈浪放下茶碗。
“这事交给我。”沈浪说,“沈家在京城有三十六家商号。每天运粮油、布匹的骡车有上百辆进出城门。我让人送平民和脚夫的衣服出城。”
“兵器怎么过关?”陈晏问。
“车底板全有暗格。”沈浪早有准备,“化整为零。一天进五百人,混在流民和拉车的脚夫里。城门官查不过来。十天内,这四千九百人全能进城,散在我的货栈和空置的民宅里。随时听调。”
萧烈点头。人进城,还需要一个打破僵局的契机。
林初禾站起身,走到门边,看着院子里那口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荷花缸。
“人进来了,我来搭个台子。”林初禾说。
“什么台子?”萧烈问。
“赏花会。”林初禾转过身,“大夏天的,礼部尚书府设宴解暑。请几位皇子和朝中大员过府赏花。”
沈浪看着他:“他们敢来?现在谁都不敢离开兵营半步。”
“林炳忠是礼部尚书,掌管正统。他们争皇位,最需要礼部的名分。”林初禾走到桌前,“放出风声,就说林炳忠要在宴会上透口风,定下他支持谁。三方都怕林炳忠倒向别人,只要帖子送过去,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探虚实。”
“名义呢?”陈晏问。
“林家三姑娘,远嫁北疆,回京探父,代父设宴。”林初禾说。
书房。
林炳忠被老徐按在椅子上,动弹不得。
林初禾走进去,把一摞空白的名帖扔在书案上。
“写。”林初禾把毛笔塞进林炳忠手里,“邀请二皇子、三皇子、五皇子,以及各部堂官,三日后过府赏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