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的风刮过北疆大营，带走了一点地上的泥泞。

偏帐里，林初禾坐在书案后头，手里拿着一根炭笔，正在核对刚送来的粮草报表。陈晏带着三千精锐，已经在前往淮河的路上走了三天。三千张嘴，人吃马嚼，沿途的每一笔消耗都要在林初禾这里过账。

账还没算完，门帘被人一把掀开。

陆沉舟提着药箱大步走进来，带着一身冷风，直接拉开书案对面的椅子坐下。

“别算账了。”陆沉舟把药箱往地上一搁，“算算你们家王爷的命吧。”

林初禾停下手里的笔，抬起眼：“他怎么了？”

“入春之后，前锋营重新排阵，他天天在校场上耗着。操练的量比冬天翻了一倍。”陆沉舟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，“光靠早上那一碗黄米粥，撑不住了。”

林初禾没接话，等着他的下文。

“今天上午从校场下来，我看他手脚有些发虚。这是底子虚了，气力接不上。”陆沉舟语气很硬，“得补气。”

“不能开药？”林初禾问。

“他那个破胃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陆沉舟记脸无奈，“虚不受补。稍微给他下点猛药，他立马就能上吐下泻，到时侯连黄米粥都喝不进去。得食补，你来想办法。”

说完，陆沉舟提着药箱又走了。

林初禾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，站起身，走出了偏帐。

他去了伙头营后头的地窖。

地窖里阴冷干燥。林初禾从最里头的干草堆底下，翻出了几根粗壮的铁棍山药。那是去年秋天从南边商队手里弄来的。洗净，去皮。

林初禾把切成段的山药放进蒸笼里，加了把大火。

半个时辰后，热气在厨房里弥漫开。林初禾把蒸得软烂的山药端出来，倒进一个干净的大木盆里，拿了一根粗木杵，一点一点地把山药捣得稀碎。

纯山药泥太软，不成形。林初禾去袋子里抓了一小把黄米面，撒在泥里，用手揉匀。黄米面发干，山药泥发黏，两者混在一起，正好中和。

他从盆里揪下一小团淡黄色的面泥，在掌心里揉搓成一个个圆润的小饼，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案板上。

灶台上的大铁锅已经烧热了。

没刷油。林初禾直接把小圆饼贴在了干燥的铁锅底部。

“嗞——”

微弱的声响传来，带着一股清淡的粮食香气。

林初禾站在灶台边，静静地看着铁锅里渐渐泛起微黄的小饼。

他的视网膜上干干净净。没有刺眼的红光，没有突兀的蓝色弹窗，系统安静得就像是不存在一样。

在过去的很多次里，只要林初禾尝试把两种食材混在一起，系统都会尽职尽责地跳出来给个分析报告。但今天，系统一声不吭。

系统不弹窗，本身就是一种明确的信号——说明黄米面和山药的组合，在系统庞大的数据库里是绝对安全的。已知安全的食材，不需要浪费算力去反复确认。

底面微黄，林初禾拿木铲将小饼翻了个面。

等两面都烙出了一层焦黄色的硬壳，林初禾把饼铲了出来，装进粗瓷盘子里。

他没有马上端走。

林初禾伸出两根手指，捏起最边缘的一个小圆饼。很烫。

他吹了两下，放到嘴边，自已咬了一小口。

系统说安全，那是分子结构层面的安全。但林初禾自已吃这一口，不是因为不信任系统，而是他要给萧烈试温度和口感。那个胃太娇贵，太硬不行，太软不顶饿。

山药饼入口极烫。咬破外面那层微焦的硬壳后，里面的山药泥瞬间在舌尖上化开。那种绵密的质感，几乎不需要用牙齿去嚼。而掺在里面的那一点黄米面，又恰到好处地提供了一丝微弱的嚼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