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横戈往前凑了凑，高大的身躯把桌案前的光挡去了一半。他压低了平时那震天响的嗓门，脸上的表情透着些不解。

“回来的路上，我们在葫芦口往北三十里的地方，撞见白山部的人了。”楚横戈的眉头拧在一起，“整整一百多号巡逻的精骑。高头大马，装备齐整。”

齐锋立刻坐直了身子：“白山部？他们平时巡查不往南边走这么深啊。你们起冲突了？”

“没有。”楚横戈摇了摇头，“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。”

楚横戈伸出粗糙的手指，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当时的距离。

“我们这趟出去，为了避着雪原部的人，车上根本没插咱们北疆的旗子。外人看过去，就是个倒腾青盐的普通商队。但是……”楚横戈顿了顿，“参军你也知道，咱们车板底下的夹层里装的全是铁器。那车辙印子，压得比普通商队深得多。”

林初禾坐在椅子上，目光落在桌面的茶具上。他伸手拿过一个粗瓷杯，提起了旁边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。

“白山部的将领拦路了？”林初禾一边问，一边往杯子里倒水。

“没拦。”楚横戈咽了口唾沫，“带队的是个眼熟的将领，以前在互市上见过。他骑着马，离着我们大概也就是五十步。我当时手都摸到后腰的刀柄上了，老胡他们也全都绷紧了弦。结果那个将领盯着地上的车辙印看了两眼，又看了看我身上这件破羊皮袄。”

水流从铜壶嘴里倾泻而出，落进粗瓷杯里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“然后呢？”齐锋追问。

“然后他连句话都没说，直接一挥手，带着那一百多号人掉头撤了。”楚横戈双手一摊，“没盘问，也没靠近。就这么放我们走了。”

齐锋听完，摸了摸下巴：“一百多号精骑，撞见车辙这么深的不明商队，连问都不问一句。这倒是奇了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！”楚横戈看向林初禾，“参军，你说他们是不是憋着什么坏水，打算放长线钓大鱼？”

林初禾放下铜壶，慢条斯理地将倒了七分记的茶杯端起来。热气袅袅升起，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。

“没什么好奇怪的。他们没憋坏水。”林初禾看着杯子里舒展的劣质茶叶，“达兰是在给咱们行方便。”

楚横戈愣了一下：“行方便？”

“咱们这两年和白山部一直交好，互市上也没少给他们让利。达兰知道北疆的底细。”林初禾把茶杯举到嘴边，声音很平稳，“普通的商队拉不出那么深的车辙。能在草原上这么大张旗鼓拉重物，又不插旗的，他闭着眼睛也能猜到是咱们。”

“既然猜到是咱们，那他们就更该知道，咱们这车里藏的铁器，是要往雪原部的腹地送的。”齐锋反应极快，接过了话头，“咱们这可是去草原上埋钉子的。白山部就这么干看着？”

“这正是达兰聪明的地方。”林初禾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，“他认出了咱们，所以卖北疆一个顺水人情，全当没看见。但更重要的是，他非常乐意看到咱们去给雪原部找不痛快。”

楚横戈挠了挠后脑勺：“哦，借刀杀人？”

“算不上借刀，各取所需罢了。”林初禾看着眼前升腾的热气，“雪原部这两年风头太盛，压得周围几个部落都喘不过气。要是北疆能在雪原部背后捅个窟窿，草原上少一个大威胁，对他白山部来说只有百利而无一害。达兰自然愿意大开方便之门。”

话音刚落。

林初禾的视网膜上，突兀地跳出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。一个不痛不痒的系统提示框，正好挡在了茶杯的上方：

目标分析：白山部。当前对北疆大营关系：交好。

人物扫描：达兰头人。风险评估等级：利益导向型盟友。

系统建议：维持现有双边互惠关系。适度增加丝茶贸易份额，以巩固联盟稳定性，不主动干涉其内部事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