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是决口,说明水是直接漫过去的,或者是面上的坝l被冲塌了,那都还能想办法去补,去堵。”陈晏抬起头,眼睛里透着一股绝望的清醒,“但如果是渗水,这就说明堤基内部已经被水彻底掏空了。”
林初禾没接话,静静听着。
“表面上看着,那是完好无损的石块和夯土,连一丝裂缝都找不着。”陈晏咽了一口唾沫,“但底下,早就全空了。水在坝l里面钻成了筛子。这时侯说可控,就是在等死。”
偏帐里安静得让人发慌。
林初禾盯着图:“按你的经验,这堤还能撑多久?”
陈晏把目光重新落回那个朱砂圈上。
“得看春汛。”陈晏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情绪,“如果今年南方的春汛来得早,或者水势来得猛一点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艰难地吐出几个字:“绝对撑不到夏至。”
林初禾没出声。
他伸出手,在那张地图上缓慢地点了一下。
指尖落下的位置,不偏不倚,恰好点在陈晏手指顿住的那个朱砂红圈上。
林初禾记得很清楚,当初拿到这幅图的时侯,图纸边缘的注解里写过,这是陈老尚书当年实地勘测后,用命标出来的“最危险段”。
陈晏看着林初禾点下去的手指,又看了看那个颜色发黑的朱砂圈。
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一下。
有很多话堵在嗓子眼里。那是他父亲在工部大堂咳出来的血,是京城雨夜里的刀光,是这大魏朝廷烂到骨头里的荒唐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圈,沉默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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