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帐里的炭火烧了一整夜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陆沉舟靠在榻边的脚踏上,眼珠子里熬记了红血丝。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干净的布巾,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去探一次林初禾的额头。
萧烈坐在床头,连盔甲都没卸。玄色的铁甲上还沾着山崖下带来的碎石渣和干涸的血迹,左肩的护甲歪了一点,他一夜没动,就那么靠在床头,脊背挺得像一柄插在床边的长刀。
帐篷外头偶尔有巡营的脚步声经过,每响一次,他的拇指就无意识地在刀柄上摩挲一下。
烛火在他眼底投下幽暗的光,那双深黑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旁人看不懂的东西,但他一夜没合眼,目光就没离开过林初禾那张毫无血色的脸。
天,慢慢亮了。
第一缕晨光透进帐篷时,陆沉舟深吸了一口气,站起身,小心翼翼地揭开林初禾胸前盖着的细麻布。
这是最要命的关口。按他几十年的行医经验,剖开胸口那么深的口子,哪怕是用烈酒洗过、火钳烙过,一夜过去,这会儿也该红肿发亮、流出带着腥臭味的黄水了。一旦起脓发高热,人就完了。
细麻布被一点点掀开。
陆沉舟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,整个人如通被雷劈了一般,死死盯着那个血窟窿。
没有红肿。没有化脓。更没有那种让人闻之色变的腐臭味。
那道深长的伤口周围,皮肉虽然翻卷着,但却呈现出一种罕见的、健康的干燥状态。甚至在边缘处,已经开始结起了一层极薄的暗红色血痂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陆沉舟连声音都在打飘。
他猛地伸出手,一把按在林初禾的额头上。
不烫!
非但不烫,原本下半夜还在隐隐升高的l温,此刻竟然奇迹般地降了下去,呼吸也从昨晚破风箱般的粗喘,变得平稳绵长了许多。
“老陆。”萧烈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透着一丝紧绷,“说话。”
“退热了……”陆沉舟猛地转过头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激动得浑身发抖,“王爷!参军退热了!伤口收住了,没生恶疮!这条命……保住了!”
萧烈紧绷了一整夜的肩膀,在这一刻,终于缓慢地塌了下来。他闭上眼,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榻上的人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咳。
林初禾的睫毛颤了颤,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帐顶,后脑和胸口的剧痛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,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他偏过头,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头的萧烈。
“那个……”林初禾张了张嘴,嗓子里干得像吞了把沙子。他没有问自已的伤,也没有问这里是哪,而是费力地吐出几个字,“那个瓶子……还在吗?”
萧烈看着他。那双熬了一夜的深黑眼眸里,翻涌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