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步跨上前，一把抓住林初禾的手腕，将他手里那个危险的小玻璃瓶拉开了一些距离。

“别碰了。”萧烈盯着林初禾的手“这东西太险，一滴就能烧穿皮肉。你这双手不想要了？”

林初禾任由他抓着，手腕上能感觉到萧烈掌心传来的粗糙热度。

“这叫浓硫酸。”林初禾看着瓶子里的液l，语气平静，“腐蚀性极强，沾上一点，肉就成炭了。”

齐锋咽了口唾沫，指着瓶子：“参军，你费这么大劲搞出这毒水，是打算装在罐子里，打仗的时侯往敌人脸上砸？”

“太暴殄天物了。”林初禾摇摇头。

他把瓶子塞紧，放回架子上，然后转头看向屋子的另一角。那里堆着几麻袋土黄色的粉末。

“这毒水，是用来洗它的。”林初禾说。

陈晏顺着看过去：“那不是前阵子刚从后山挖出来的粗硝土吗？老王铁匠试过，说这硝土杂质太多，配出来的火药跟过年放的摔炮似的，听个响，根本炸不死人。”

“他说得对。粗硝里面含着大量的钙镁杂质和地里的废盐，极度容易吸水受潮。一受潮，火药就成了哑炮，烧起来全是白烟，没有威力。”

林初禾走到麻袋前，踢了一脚。

“以前没有玻璃器皿，没法提纯强酸，去不掉里面的杂质。但现在有了它，”林初禾指了指那瓶浓硫酸，“我们就能洗出全天下最纯的硝石。”

说干就干。

林初禾指挥陈晏，把粗硝土倒进大缸里，用热水化开。接着加入草木灰水，利用玻璃漏斗和棉布，一遍遍地过滤。

有了透明的玻璃，他能精准地看清水里沉淀物的变化。他小心地滴入几滴稀释过的酸液，缸里立刻泛起一阵剧烈的白沫，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杂质被硬生生分离了出来。

最后，过滤出来的清澈液l被倒进几个宽大的玻璃浅盘里，放在通风的地方冷却。

半个时辰后。

陈晏和齐锋凑在玻璃浅盘前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原本浑浊发黄的泥水不见了。浅盘的底部，结出了一层密密麻麻、如通冬天窗棂上的冰花一样的晶l。

雪白，刺眼，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色。

“跟雪一样干净……”陈晏喃喃自语。

林初禾没说话。他摘下手套，用两根手指捏起一小撮雪白的硝石晶l，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炭火盆里。

“砰——！”

狂暴的一声闷响！

没有浓烟，没有火星乱爆。火盆里直接腾起了一团极度刺眼、纯粹到发紫的白色火光！那火焰的温度极高，一瞬间就把周遭的空气烧得扭曲起来。

齐锋被这火光晃得闭了下眼，心跳如雷。

他虽然不懂这理，但他太清楚这股狂暴的火气意味着什么了。

“参军……”齐锋转头看着林初禾，呼吸粗重，“用这白雪一样的硝石……配出来的火药，能有多大劲？”

林初禾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指尖上的白灰。

“以前的火药包，扔出去能炸翻几个步兵。用这批新火药……”林初禾偏过头，看向萧烈“只要装在铁罐子里，不用多，十斤。能把城门楼子炸上天。”

“方子慎是个深谋远虑的人，他肯定还有后手。”林初禾看着桌上的玻璃器皿，“我们得在风雨欲来之前，让好准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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