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看着它转起来。”林初禾拢了拢大氅，大氅上有淡淡的松木香，“王爷，方子慎手里那一千万两白银，买不到这股风，压不住我们新兴的流程。”

萧烈看着他眼底的光，没再往下劝。

底下突然传来陈晏声音：“卡榫合上了！都退开！”

楚横戈站在刚挖好的引水渠边上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，大臂一挥：“开闸！放水！”

几个当兵的立刻拉开挡水的沙袋。界河里湍急的水流一下子涌进渠道，像发疯的野马一样冲了下去，重重砸在巨大水车的木头叶片上。

“吱嘎——”

一声让人牙酸的木头摩擦声响起。两人高的水车，动了。水车的叶片被水流反复冲击，整个轮子先是慢悠悠地晃了两下，接着被那股蛮力拽着越转越顺。

水流不断冲刷，水车越转越快。中间的主轴带着巨大的齿轮转动，死死咬住了旁边的小齿轮。木头与木头之间粗粝的咬合声密集得像战鼓，接连不断。

“咔咔咔！”

齿轮转起来之后，那根大腿粗的曲柄连杆被猛地拽动，往前狠狠一顶，直直推向那个小房子一样大的风箱拉杆。

“呜——”

风箱的排气口瞬间喷出一股气浪，发出沉闷粗重的呼啸。那股风厚重又绵长，带着一种刚猛不歇的蛮劲。

老王铁匠刚好站在风箱口检查。那股狂风毫无防备地撞在他胸口上。

“哎哟我的亲娘！”老王直接被风吹得脚底打滑，往后一屁股摔在烂泥里。

“师傅！”徒弟们吓坏了，赶紧跑过去扶。

老王一把推开徒弟，连滚带爬地扑回风箱口，双手死死扒着木框。大木杆往后一拽，紧接着又往前一推。

“呜！”

又是一股狂风。老王脸上的肉被风吹得直打哆嗦，连眼睛都睁不开。

齿轮转一圈，连杆就推拉一次。风声一下连着一下，根本没有断绝的时侯。力道大得吓人，平稳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
“活了！这木头疙瘩活了！”老王跪在泥地里，仰着头又哭又笑，“参军！这风不喘气啊！有了这风，火能把天烧出个窟窿！铁水有了！全有了！”

陈晏跌坐在水车旁边，浑身脱力。他看着那根不知疲倦来回推拉的木杆，死死捏着怀里那把刻着“工”字的旧尺子。他没有哭，反而很平静，就那么坐在泥水里，看着水车的叶片在晨光里一圈一圈地转。

林初禾站在高坡上，听着底下沉闷的机械轰鸣声，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。

他偏过头，看向萧烈。

“风借来了。”林初禾轻声说。

萧烈看着他，深黑的眼底映着河边的火把。

“那就起炉。”萧烈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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