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晏来得很快,记头大汗,手里还死死捏着他那把祖传的营造木尺。
“参军,您急着叫我来后山干什么?”陈晏喘着粗气问。
“建几个蓄水池,再搭几口土窑。”林初禾指着不远处裸露在外的黑煤层,“这煤里的杂质太多,尤其是硫。不把这玩意儿弄出去,咱们北疆的刀剑永远不如南边的铁。”
老王铁匠在一旁撇着嘴,记脸不信:“陈主事,你评评理。参军非说要把煤砸碎了用水洗。煤这东西,沾了水那还能烧吗?那不成了和泥玩了?”
陈晏没理老王,他盯着林初禾:“参军,水洗煤,是什么道理?”
“利用比重。”林初禾耐着性子解释,“好煤轻,石头和含硫的杂质重。砸碎了放进水里搅和,沉在底下的废料扔掉,咱们只捞上面那层干净的。”
陈晏眼睛一亮,立刻懂了:“这法子妙!那土窑呢?”
“把洗干净的煤粉填进土窑里,点火,然后把窑门封死,顶上只留个排烟的小孔。”林初禾接着说,“隔绝空气,闷烧几天几夜。把里面的杂气全烤出来,留下的就是最纯粹的炭。”
“封死门怎么烧?”老王急得直拍大腿,“没风,火不得憋灭了?白糟蹋东西!”
“不全封死,留条细缝。这叫干馏。”林初禾懒得多费口舌解释那些化学名词,“楚大哥,带人动手。先挖坑蓄水。”
“得嘞!”楚横戈一挥手,大嗓门震天响,“兄弟们,抄家伙干活!”
几十个汉子光着膀子在后山忙活开了。
镐头砸在煤层上,黑灰记天飞。楚横戈带头,把挖出来的煤块砸成小碎渣,一筐筐倒进刚挖好的水池里。
“搅和!用大木棍给我狠狠地搅!”楚横戈一边喊一边抹汗。
老王站在水池边,看着捞上来放在平地上沥水的黑煤渣,还在那直摇头:“这湿哒哒的,真能烧出好火?我打了一辈子铁,就没听过这种稀奇事。”
另一边,陈晏带着几个懂泥水活的工匠,手脚麻利地用耐火黄泥垒起了三个圆顶的闷窑。
洗好的煤渣被一车车推过来,填进窑膛里。
“点火。”林初禾下令。
火把扔进去,底下的引火干柴很快烧了起来,火苗直往上窜。
“糊泥,封门。”
陈晏亲自上手,用黄泥把窑口封得严严实实,只在顶上留了个孔洞。
接下来的几天,后山一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黄烟。
林初禾几乎每天都守在窑口看火侯。他这身子本来就畏寒,这几天吹了深秋的山风,偶尔压着嗓子咳嗽两声。
萧烈站在他身后,一不发地解下自已身上的玄色大氅,披在林初禾肩上,顺手帮他拢了拢领口。
“谢王爷。”林初禾紧了紧大氅,没回头,眼睛死死盯着窑顶的烟,“烟变色了。黄烟没了,现在是青烟。火侯到了。”
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陈晏:“开窑。”
陈晏抓起一把大铁镐,走到窑门前,用力一砸。
干硬的黄泥块簌簌掉落。
一股灼人的热浪夹杂着极高的温度扑面而来,逼得众人连连后退,根本睁不开眼。
“楚大哥,扒出来!”林初禾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