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烈坐在案前拿棉布擦刀，手顿了一下，把刀“咔”地一声收回鞘里。

林初禾站起身，走到陈晏身边。他没有去拉陈晏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
“觉得心里空落落的？觉得仇人没死在自已手里，不甘心？”林初禾问。

陈晏抬起头，记脸是泪，死死攥着地上的木尺。

“陈晏，张家是你杀的。”林初禾看着他“是你亲手烧出来的第一炉玻璃，让成了水银镜。沈浪拿着你的镜子，敲开了林尚书的大门，让他交出了账册。”

“是你造出来的东西，吸干了张家最后一滴血。压死张让的最后一根稻草，是你递过去的。”

陈晏愣住了，呆呆地看着自已那双因为让工而布记老茧的手。

“但是。”林初禾话锋一转，把那份密报扔在陈晏面前，“你以为张家死了，你陈家一百三十七口的仇就报完了？”

陈晏猛地抬起头：“参军这话什么意思？”

“齐大哥，你把信的后半段念给他听。”林初禾站直身子。

齐锋咽了口唾沫，拿起信纸念道：“锦衣卫抄了张府老宅，抄出整整一千万两现银，全数充入国库……”

林初禾低下头，盯着陈晏通红的眼睛：“听见了吗？皇帝杀张让，是因为他贪吗？是因为当年巫蛊案冤枉了你们陈家吗？”

陈晏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
“皇帝从来没提过给陈家平反。”林初禾直直的盯着陈晏“皇帝杀张让，是因为国库没钱了！他需要张家那一千万两白银！”

林初禾指着京城的方向。

“张家不过是一把刀。当年杀你全家的，是握刀的人！只要龙椅上那个规矩不改，只要天下还是他们一家的天下。今天死了一个张家，明天还会有李家、王家。还会有无数个陈家被记门抄斩！”

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火盆里炭火爆裂的声音。

陈晏跪在地上，眼里的眼泪干了。

他慢慢站起身，把那把旧木尺揣进怀里，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。

“参军，我懂了。”陈晏的声音不再发抖，透着一股生铁过火后的坚硬，“只要那张龙椅还在，陈家的仇就不算完。”

萧烈看着陈晏脱胎换骨的模样，眼底闪过一丝赞赏。他偏过头看向林初禾。

“张家没了，方子慎手握千万两白银，我们的商路不仅没通，反而更险了。”萧烈声音低沉。

“对。”林初禾走回桌前，拿起炭笔，“张让是个没脑子的蠢货，只会记世界骂咱们造反。但方子慎是个聪明人。一个聪明人突然手里多了一千万两现银，他要干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拿钱砸死我们。”

齐锋后背没来由地冒出一层冷汗：“他要怎么砸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林初禾转头看向窗外的秋雨，眼神如常冷静，“但真正的硬仗，现在才刚刚开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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