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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夜里，中军主帐。

明黄色的蜂蜡燃烧着，火光照在萧烈冷硬的侧脸上。

林初禾刚把今日工坊的账目拢完，帐外就传来齐锋急促的军靴声。

“王爷！参军！沈浪从京城发回来的加急密报！”

齐锋大步跨入帐内，将一个封着黑色火漆的竹筒双手呈上。

萧烈捏碎火漆，展开密信。只扫了两眼，他冷笑了一声，将信递给林初禾。

“看来，那本‘假账’皇帝和张让都看了。他们倒是真信了北疆已经是个穷窟窿。”萧烈声音冰冷。

林初禾接过密信飞快扫过，眼神也沉了下来。

沈浪在信里写得明白：赵文昭回京复命，将北疆的惨状如实禀报。皇帝在御书房沉默良久。而工部侍郎张让得知后，立刻改了在朝堂上天天怒斥北疆造反的策略。

张让出了一招阴毒的“软刀子”。

他在早朝上突然大肆吹捧燕王萧烈的平边之功，甚至声泪俱下：“燕王殿下劳苦功高，身患沉疴依然死守北疆。但王爷膝下无子，为稳北疆十万将士军心，臣恳请陛下下旨，让燕王早日推举出一位‘世子’，以承大统！”

皇帝没有驳回，当场准奏。连夜拟了八百里加急的圣旨，正送往北疆。

“好一招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。”林初禾将密信放在案上。

“张让和皇帝，这是要我们在内部争个头破血流。”林初禾走到沙盘前，语气冷静，“王爷膝下无子，这道圣旨一公开，大营必定人心浮动。您手下的骄兵悍将跟着您出生入死，若您从诸位猛将或义子中挑一个，落选的心里必然有疙瘩。一旦将帅离心，北疆的铁桶就从内部碎了。这是张让的第一只鸟。”

林初禾声音一顿，抬起眼，直直看向萧烈。

“至于这第二只鸟，是冲着我来的。”

萧烈靠在帅椅上，深黑的眸子瞬间眯起。

“大营里一直有传，说我就是那个替嫁的王妃。”林初禾语气平稳，像在剖析与自已无关的仪器参数，“王爷从未在军中点明过此事，我始终是以屯田参军的身份立足。知道真相的只有极少数人，但皇帝早就查清了我的底细。”

林初禾直视着萧烈：“我是个男子，绝不可能有子嗣。张让这一手，是想把流彻底引爆。他想借着全军对统帅‘绝后’的恐慌，逼将领们来质疑我这个参军的来路。逼您表态，甚至以大局为由，逼您废弃我，另娶正妃延绵子嗣。”

在这个时代，无后为大。张让就是要用这把伦理纲常的软刀子，离间北疆的军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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