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文昭下了马车，按品级宣读了皇帝“犒赏三军、宣抚边关”的圣旨。萧烈不卑不亢地领旨谢恩，随后将钦差一行迎入了专门腾出来的接待营帐。

接风的宴席，很快端了上来。

当随行的工部钱主事和禁军孙副将看到案几上的食物时，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。

没有山珍海味，没有琼浆玉液。每人的面前，只有两个硬邦邦的红薯面死面饼，一碗飘着几片可怜野菜的寡淡杂粮汤，以及一小碟连油星都看不见的咸菜。

“燕王殿下。”工部钱主事捏着那块能砸死狗的面饼，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，“下官在京城时，听闻北疆大营春收大捷，怎么今日这接风宴，竟简陋至此？莫非是殿下瞧不上我们这些京中来的微臣？”

萧烈端坐在主位上，面沉如水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林初禾适时地站起身，拱了拱手，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和无奈的神情：“钱大人息怒，您有所不知。春收确实有两石，但北疆苦寒，十地九碱，能种出粮食的也就是南坡那可怜的几千亩地。这打下来的麦子，连给阵亡将士家属发抚恤的粮都不够。这红薯饼，已经是火头营能拿出来的最好干粮了。若不是大人来，将士们平时连这点咸菜都吃不上。”

赵文昭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苦涩的野菜汤，目光在林初禾脸上停留了片刻，淡淡道：“这就是林参军吧，林参军掌管屯田，确实辛苦。但本官一路走来，看这北疆的城墙可是修得坚固，连地面都铺上了平整的灰泥。不知这《农书》上记载的‘水泥’，如今产量几何？”

“大人折煞下官了，那不过是些试验的残次品。”林初禾叹了口气，直接将那本蓝布假账递了过去，“为了烧制这些灰浆修补城防，大营耗尽了方圆百里的石灰山和木柴，甚至向四方商贾举债了三十万两。如今这水泥立窑早已因为没有燃料而停工，产量微薄。”

赵文昭翻开账册，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一笔笔赤字、伤兵药材的巨额亏空以及借贷记录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

一行人吃完饭，不知不觉到了午后。

林初禾带着钦差一行，第一站便去了伤兵营。

刚一掀开帘子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刺鼻的酒精味便扑面而来。营帐内，几十个因为冻伤截肢、或者被匈奴弯刀砍瞎了眼睛的老兵，正躺在木板床上痛苦地呻吟。

这些老兵是林初禾特意让老赵挑出来的“重症患者”。

随行的太医上前搭脉，越搭脸色越沉重。禁军孙副将看着那些残缺不全的士兵，再看看校场上那些生锈的兵器，原本紧绷的神经明显放松了下来。

“这北疆的兵力，折损竟如此严重？”孙副将低声对赵文昭说道，“连兵器都补不齐，看来之前的捷报，多半是有夸大的水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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