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了伤兵营,工部钱主事却依然不死心。他眼睛一转,指着远处戒备森严的后山:“林参军,本官奉皇命而来,那能发出惊天巨响的‘震天雷’火药工坊,今日必须要进去看上一看!”
他话音刚落,萧烈高大的身躯已经如通铁塔般挡在了他面前。
“铮——”的一声轻响。
萧烈腰间的长刀危险地出鞘了半寸,那双深黑的眸子里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气。
“此乃北疆军事重地,后山火药库。”萧烈声音冷得像冰,“本王不管你奉了谁的命,没有本王的虎符,擅闯者,杀无赦。”
钱主事被那股实质般的杀气逼得连退两步,脸色煞白,双腿都有些发软。
“王爷息怒。”赵文昭立刻上前打圆场,他是个聪明人,知道萧烈的底线在哪里,逼急了这头北疆狼,对谁都没好处,“钱主事也是职责所在,既然是军事禁区,我等自然遵从军令,不进去便是。”
虽然没进去,但林初禾不经意地让钱主事瞥见了一份放在哨卡桌上的进出料账单——上面赫然写着:硝石断供两月,硫磺见底,现存震天雷不足百枚。
一场视察下来,三位钦差的心里都已经有了各自的盘算。
然而,在这场充记算计的博弈中,林初禾却敏锐地注意到了钦差队伍里的另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穿着从八品青色官服的年轻主簿,名叫方明远。
当其他人在伤兵营和火药营外勾心斗角时,这个方明远却总是频频走神,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南坡那些覆盖着草帘子的保温大棚。
傍晚时分,趁着众人歇息,林初禾独自走到南坡的大棚区。果然,在三号大棚的通风口处,他看到了正撅着屁股、手里拿着炭笔,痴迷地记录着什么的方明远。
“方主簿对种地也感兴趣?”林初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。
方明远吓了一跳,连忙站起身行礼,脸上有些讪讪,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:“林参军见笑!下官在京城时,曾有幸拜读过您的《北疆农书》。今日亲眼见到这半地下的温室结构,还有这竹管滴水的精妙灌溉之法……这简直是神乎其技!敢问参军,这些农作物在此时节,如何能防住夜间的倒春寒?”
林初禾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纯粹的年轻文官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他没有隐瞒,耐心地解答了几个关于保温和堆肥的关键参数。方明远听得如痴如醉,连连用炭笔记录,甚至激动得手都在发抖。
林初禾试探了几句,发现此人是个纯粹的技术痴迷者,对朝堂上的党争毫无兴趣,被塞进钦差队伍,纯粹是因为他在工部是个不受待见的边缘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