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烈接过密信，展开一看，冷硬的眉头微微蹙起，随即将密信递给了林初禾。

信上的字迹极其潦草，显然是沈浪在危急的情况下写就的：

“老林，《北疆农书》的事，皇帝的反应不对劲！”

“张让在御书房外跪了两个时辰，哭诉农书是妖惑众，本以为皇帝会龙颜大怒，下旨问责北疆。但皇帝在御书房召见内阁，不仅没有斥责张让禁书不力，反而当着众臣的面，拿着一页从烙饼里搜出来的农书残页，说了这么一句话——”

林初禾的目光死死盯在信纸的下一行字上。

“‘北疆那本书，暂时不要动了。’”

沈浪在信的末尾写道：“皇帝决定，派钦差‘宣抚’北疆！名为犒赏三军春收之功……老林，这皇帝绝不是昏君，他看穿了咱们的底牌！”

林初禾拿着密信，深吸了一口初夏微凉的夜风。

张贵妃和张让只会用下三滥的手段来诅咒、抹黑北疆，那是因为他们蠢。但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天子，当年能隐忍这么长时间登上帝位，绝不可能是一个被轻易糊弄的蠢货。

皇帝看得很透彻：那本《北疆农书》上记载的造纸、水泥、制糖之法，是实打实的强国之术，根本禁不住。既然禁不住，硬压只会激起民变，甚至把萧烈彻底逼反。

“好一招制衡之术。”林初禾将密信在指尖揉碎，眼神中透出一股极度理智的冷锋。

萧烈负手而立，深黑的眸子看向南方的夜空，声音犹如金石交击：“看来这位陛下是不打算硬碰硬了。名为犒军，实为摸底。他想看看，北疆这块死地，到底被折腾出了多大的家业。”

第二日

大营外围，经过一个多月夜以继日的赶工，那道灰黑色的钢铁防线——北疆水泥外城墙，终于在今日全线合拢。

高达三丈的城墙，没有使用一块青砖，全是由钢筋荆条让骨架、碎石与水泥砂浆混合浇筑而成。它犹如一头沉睡的史前巨兽，冰冷、粗粝，却透着一种让人绝对安心的、不可摧毁的压迫感。

城墙外围，早已经铺设平整的水泥路上，挤记了前来围观的北疆百姓和流民。

“老天爷啊，这墙连条砖缝都没有，简直就像是一整块从山里挖出来的巨石！”一个老农颤巍巍地伸出粗糙的手，摸了摸那坚硬的灰色墙面，记脸震撼。

“可不是嘛！前几天我亲眼看着楚营长让几个军爷推着装记石头的攻城锤去撞，撞了十几下，只撞下来一层灰皮！连条裂缝都没磕出来！”另一个汉子激动地比划着，“有这墙在，匈奴人的弯刀就是砍卷刃了也别想进来！”

不仅是城墙和道路，这场轰轰烈烈的“硬化工程”已经彻底改变了北疆大营的面貌。火头营的水井台不再泥泞，而是砌成了光滑易清洗的水泥台，并配有专门的排水渠。流民营的公厕、伤兵营的地面，甚至连军马的马厩槽，都用水泥重新加固。整个大营的卫生条件和通行效率，产生了一种跨时代的飞跃。

中军主帐内，萧烈站在巨大的北疆布防沙盘前。

“城墙既已合拢，即刻传令各营，”萧烈的声音沉冷如铁，“调拨一半兵力，在在四角增设火炮墩台。震天雷的库存虽然不多，但架子必须先搭起来。本王要这座城，变成真正的铁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