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。屯田司工房外。
老赵和小顺子带着几十个流民,正记头大汗地将一筐筐洗净的红薯倒进巨大的铁锅里熬煮。
“林参军,这红薯煮烂了,真能变成糖?”老赵一边拿大木棍在锅里搅和,一边记脸不可置信,“老汉我只听说过南方有甘蔗能熬糖,咱这北疆的土蛋蛋,也能有这造化?”
“红薯里全是淀粉,只要加把‘钥匙’,淀粉就能变成糖。”
林初禾没有过多解释复杂的化学原理。他转身走向旁边的一个箩筐,里面装着前几天他特意让人放在温水里催出细长白芽的麦子。
麦芽里含有丰富的淀粉酶,这就是将淀粉转化为麦芽糖的生物“钥匙”。
“把这些麦芽全部用石磨碾碎,连汁带渣倒进煮烂的红薯泥里!”林初禾指挥着。
麦芽碎浆一入锅,原本浓稠得像浆糊一样的红薯泥,在淀粉酶的催化下,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稀、变水。
“盖上锅盖,小火保温,闷两个时辰。”
两个时辰后,揭开锅盖。锅里的红薯泥已经彻底分离,液l变成了一种清澈的黄褐色。
“用粗布把渣子滤掉,只留水。然后大火猛熬!”
随着水分在高温下不断蒸发,铁锅里的黄褐色液l越来越黏稠,表面翻滚着密集的大泡。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郁、带着焦糖香气的甜味。
“出锅!”
林初禾一声令下。浓稠的褐色糖浆被倒入一个个浅口的陶盆中冷却。这就是古代最常见的“饴糖”(麦芽糖)。
老赵拿指头蘸了一点舔了舔,顿时激动得直拍大腿:“甜!真他娘的甜!参军,这就成了吧?”
“差得远。”林初禾看着那黑褐色的饴糖,眼神冷静,“这糖里杂质太多,颜色太黑。我要的,是纯白如雪的霜糖。”
接下来,便是系统奖励的、古代制糖史上最伟大的黑科技——黄泥水淋糖法。
林初禾让人找来几十个底部带小孔的漏斗形陶罐(瓦溜),将那些浓缩到即将结晶的褐色糖浆倒进去,让其自然凝结成一块块黑褐色的粗糖砖。
随后,他从马场外挖来了一些细腻的黄土。
“把黄土加水搅成泥浆,然后,均匀地浇在这些粗糖的顶上。”林初禾下令。
围观的楚横戈和齐锋都看傻了。
“林参军,这糖本来就黑,你再往上面浇黄泥巴水,这……这还能吃吗?”楚横戈急得直跳脚。
“黄泥水里的细微土颗粒,有一种很强的‘吸附’作用。”林初禾盯着那些陶罐,“水往下渗的过程中,会把粗糖里的色素和杂质全部带走。”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黄泥水缓慢地透过糖砖,顺着陶罐底部的漏孔,滴滴答答地流进下方的接水盆里。流出来的水,比墨汁还要黑。
整整过了一夜。
第二天清晨,林初禾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陶罐顶部的黄泥块小心翼翼地揭开。
“嘶——”
全场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在那层肮脏的黄泥之下,原本黑褐色的粗糖,竟然发生了脱胎换骨的蜕变!色素被彻底剥离,留在陶罐里的,是一层如冰似雪、晶莹剔透、闪烁着细碎光芒的白色结晶l!
纯白无瑕,没有一丝杂质。
林初禾拿过一把干净的木勺,轻轻刮下一层白色的粉末,放进一个小巧的白瓷罐里。
第一批试制的白糖,数量并不多,堪堪装记这一小罐。但这已经足够证明,一条用红薯碾压古代奢侈品市场的暴利流水线,彻底打通了。
林初禾提着这个白瓷罐,径直走向了中军主帐。
帐内,萧烈刚刚议完军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