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线沾了蜡液，瞬间被引燃。

一朵水滴状的火焰稳稳地跳跃在蜡烛顶端。

火光不仅明亮，更是出奇的稳定。没有羊油灯那种忽明忽暗的闪烁，也没有一丝一毫呛人的黑烟。明黄色的光晕将工房照得亮堂堂的，连角落里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“真亮堂……比咱们那油灯亮出好几倍去！”老赵赞叹道。

林初禾将几根成型的蜡烛装进一个木匣子里，看了一眼外头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。

“是时侯给主帐换换光了。”

……

中军主帐内。

萧烈正坐在宽大的帅案前。案几上摆着一盏铜制的羊油灯，灯芯燃烧着，冒出一缕缕缭绕的黑烟。

他眉头紧锁，正翻看着几封从京城传来的密报。上月宫中传出消息，张贵妃因“行失德”被皇帝禁足，但她的弟弟、工部侍郎张让非但没有收敛，反而变本加厉。密报上说，张让正在朝堂上疯狂弹劾北疆，试图彻底切断大营与关内的所有物资往来。

羊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，昏暗的光线让密报上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。刺鼻的油烟味熏得萧烈眼眶发涩，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，喉咙里压抑着咳嗽了两声。

站在一旁值守的齐锋，也被熏得眼睛发红，正悄悄用手背抹眼泪。

“把那破灯拿远点。”萧烈声音沉冷，透着一丝烦躁。

就在这时，帐帘被掀开，林初禾提着木匣子走了进来。

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帐内浑浊的空气，没有说话，径直走到帅案前，从匣子里取出两根明黄色的蜡烛，插在旁边的空铜台上。

火折子亮起，点燃了烛芯。

刹那间，两团稳定而明亮的火光在帅案上绽放。

原本被羊油灯熏得昏暗压抑的主帐，瞬间被这柔和却穿透力强的黄光照亮。萧烈只觉得眼前一清，案几上密报里那些蝇头小楷，一笔一划都变得清晰无比。

没有跳动的火星，没有熏人的黑烟。随着蜡烛的燃烧，一股淡淡的、令人心神宁静的蜂蜜甜香在帐内缓缓散开，将那股令人作呕的羊油味彻底驱散。

萧烈放下揉着眉心的手，深黑的眸子盯着那两根燃烧的蜡烛，眼底闪过一丝惊讶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萧烈问。

“草原野蜂窝提纯的黄蜡。”林初禾将匣子里剩下的几根蜡烛也放在案几上，“灯芯用盐水处理过，不冒黑烟，不伤眼睛。王爷夜里看军报，用这个最合适。”

齐锋站在一旁，看着那明亮稳定的火光，忍不住凑近了些，用力吸了两口空气中的清香：“神了！这光亮得都不扎眼，而且真的一点烟都没有。”

萧烈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他看着蜡烛，又看向林初禾。

这几个月来，从能洗出面筋的陈粮，到肥沃土地的马粪，再到如今这小小一根却能彻底改变黑夜的黄蜡。这个少年似乎总有无穷无尽的手段，能把北疆这片苦寒之地上最不起眼的废料，变成令人惊叹的宝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