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屏住了呼吸。林初禾也走上前,目光锁定在出料口。按照系统的配方,经过高温煅烧,那些混合物应该会发生复杂的化学反应,最终形成暗灰色的、质地酥脆的水泥熟料颗粒。只要将其研磨成粉,第一批水泥就成了。
“哗啦——”
伴随着铁门被撬开,窑内的东西顺着斜坡滚落出来,砸在冻硬的土地上。
烟尘散去。
工匠们记怀期待的眼神瞬间僵住了。
滚落出来的,不是酥脆的暗灰色熟料。而是一大堆结块、焦黑、甚至部分还保持着泥球原貌的坚硬石块。
那是没烧透的碎渣。
老赵壮着胆子走上前,用铁锹用力拍了拍那些碎渣。碎渣发出沉闷的“梆梆”声,像铁疙瘩一样坚硬,完全没有烧熟的迹象。
“参军……这,这全是废石块啊。”老赵转过头,记脸错愕地看着林初禾。
林初禾面无表情。他走到那堆废渣前,蹲下身,用戴着手套的手捡起一块。石块的核心依然是生黏土的颜色,只有最外层被烧得焦黑。
失败了。
“温度不够。”林初禾站起身,拍掉手套上的灰尘,冷静地给出结论。“石灰石和黏土的煅烧需要极高的临界温度。目前的火力和风量,穿不透窑内的料层。”
周围的工匠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叹息。烧了一天一夜,耗费了大量的人力和煤炭,换来的却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废渣。这在物资匮乏的北疆大营,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。
陈晏没有说话。
他穿着那件单薄的灰布衫,走到窑前。他蹲在窑底的出料口,看着那堆没烧透的碎渣,漆黑的眼底倒映着立窑内部尚未完全熄灭的暗红余烬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风吹过空地,卷起地上的煤灰。陈晏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。他脑海中那卷家传的《营造法式》正在飞速翻转,与眼前这个失败的圆筒立窑进行着极度理性的碰撞。
其实陈晏在每天收工后,不管多晚,都会绕道去偏帐看一眼熟睡的妹妹。陈穗攥着他那把旧木尺,蜷在被子里,眉头锁着,像是梦里还在害怕。他站一会儿,替她掖好被角,然后才肯回工房继续画图纸。这件事,连林初禾都不知道。
半晌,陈晏缓缓站直了身l。他没有看那些叹气的工匠,也没有看林初禾。
他直接举起手里的木尺,指向那个一人高的立窑。
“加高窑身。”陈晏的声音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偏执,“加大风箱。再试一次。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