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锋立刻会意,单手拔刀,刀光一闪。
胖管事的声音戛然而止。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雪地里,断颈处喷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冻土。
“拉下去,喂狗。”齐锋还刀入鞘,冷冷吩咐。
萧烈转过头,看向齐锋。
齐锋立刻走到战马旁,解下那个紫檀木匣,双手捧着,走到陈晏面前。
“王爷吩咐,这是从那胖子帐篷里搜出来的。”齐锋将木匣递过去。
陈晏站在原地,没有接。
他死死盯着那个木匣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林初禾走上前,从齐锋手里接过木匣。他没有找钥匙,直接抽出腰间的短匕,对准铜锁的缝隙,用力一撬。
“吧嗒”。
铜锁崩裂。木匣的盖子被掀开。
里面,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本厚厚的账册。账册的纸张用的是考究的江南藤纸,那是京城衙门里用来让官账的特供纸。
林初禾拿出最上面的一本,拍了拍上面的煤灰,递到陈晏面前。
陈晏缓慢地伸出手。
那双稳得能画出最精密水利图的手,此刻却抖得像风中的枯叶。
他接过账册,翻开了第一页。
只一眼,陈晏的呼吸猛地停滞。
账页的首行,没有写字。而是端端正正地盖着一枚四四方方的朱砂印鉴。
“张让之印”。
那是户部侍郎、张贵妃的亲弟弟,张让用来签署密令的私印。
印鉴下方,是一行行清晰的出入账目。
崇平十三年四月。提淮河修堤银,计十万两。
折算生铁六万斤,发往关外。
崇平十三年七月。再提修堤银,计十五万两……
白纸黑字。血红的印泥。
铁证如山。
这不仅是张让走私生铁、武装蛮族的证据。更是他贪污赈灾银两、导致淮河随时可能决堤、千万百姓流离失所的催命符。
陈晏死死攥着那本账册。指节因为用力过度,发出一阵细微的骨骼摩擦声。
一滴温热的眼泪砸在藤纸上,将那鲜红的印泥晕染开一丝凄厉的血色。
陈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人头,以及他逃亡路上咽下的每一口带血的粗糠。
全都在这本账册里。
陈晏猛地合上账册。
他没有哭出声,也没有仰天长啸。他只是将那本账册死死压在自已的胸口,压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。
他转过头,看向林初禾,又看向萧烈。
那一刻,林初禾在陈晏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里,看到了一种纯粹的、能够把一切烧成灰烬的烈火。
“铁匠我带走。城防和引水渠的进度,可以缩短一半。”陈晏的声音沙哑得可怕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决。
“我要建一座新窑。”
陈晏盯着林初禾。
“我要你教我烧那种,能把城墙变得比生铁还硬的灰泥。”
林初禾看着他,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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