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军主帐。
炭火将帐内的冷气逼退了几分,空气里飘着干烈的木柴味。
萧烈站在那面巨大的北疆牛皮舆图前。他的视线在京城的位置停留了一瞬,随后手指平稳地向上滑,穿过雁门关,越过界河,最终停在广袤无垠的草原深处。
沈浪的密信送达已经是第三天。
“沈浪在京城被盯上了。张家的暗探像疯狗一样咬着北疆货栈的底细,京城那条线,暂时走不通大宗的货。”萧烈没有回头,玄黑色的单衣贴着宽阔的脊背,声音低沉冷硬。
“达兰头人想要战马换香皂,这胃口不小。本王亲自去谈。”
林初禾站在舆图的另一侧。他的目光顺着萧烈手指停留的地方,看着那条从北疆大营延伸到草原腹地的虚线。
“我带三百骑兵,二百块冷制皂。”林初禾声音平淡,像是在报一串最寻常的账目,“再拉十坛新烧出来的北疆烈酒。”
萧烈转过身。深黑的眸子看向林初禾。
“你也去?”
草原不比大营。那里没有王法,只有刀子和规矩。风雪和马匪随时能要了人的命,更何况林初禾这具连拉弓都费劲的单薄身子。
“达兰头人派使者来要的,不仅是皂。他要的是北疆的底牌和态度。”林初禾直视萧烈的眼睛,毫无退让之意,“你一个人去,那叫谈买卖。我跟着去,是去结盟。”
香皂和烈酒的底价、产出、利润比,只有林初禾心里最清楚。这场谈判,萧烈负责压阵,他负责算账。缺一不可。
帐内安静了片刻。
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。萧烈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、眼神却利如刀锋的少年。他没有说“不行”,也没有说“好”。
萧烈收回目光,大步走向帐门,掀开厚重的毡帘。
“明日卯时出发。带齐锋。”
冷风灌入帐内,将舆图吹得哗哗作响。林初禾知道,这便是允了。
次日。天还没亮透。
营门外,地上的积雪冻成了坚硬的冰壳。三百名北疆精锐骑兵已经列队完毕。
没有点火把,没有出征的号角。所有的战马马蹄上都死死裹着厚实的旧棉布,马嘴上套着防止嘶鸣的软木笼嘴。整支队伍融入在灰白色的晨雾中,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与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