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,特字号工坊。
这里的气氛诡异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。
一百个从死士营里挑出来的孤儿,穿着统一的没有标识的灰布衣,分散在宽阔的院子里。他们最大的不过十七八岁,最小的才十二三岁。没有一个人说话,连咳嗽声都极力压抑着。整个院子里,只有木碾子滚动、木铲翻动的沙沙声。
这就像是一座活死人墓,但运转的效率却高得惊人。
林初禾穿着一件半旧的粗布长衫,站在院子中央的木案前。这几天从三个不通渠道秘密运进来的原料,终于在这里汇聚。
左边是西山矿场提纯出来的白霜——硝石;中间是药材库收购来的淡黄色粉末——硫磺;右边是木作营烧制并碾碎的极细柳木炭。
“参军,按您说的七成半、一成、一成半的量,第一批三百斤料已经全部混匀了。”齐锋压低声音禀报。
林初禾走到那个半人高的大木桶前,伸手抓起一把灰黑色粉末,在指尖捻了捻。
“这东西,现在还不能用。”林初禾转头看向楚横戈,“楚营长,你力气大,过来。”
楚横戈一愣,大步走上前。
林初禾拿过一个空的小木箱,铲了半箱粉末进去,盖上盖子用麻绳捆死。
“抱着它,用力晃一柱香的时间。”
楚横戈二话不说,抱起木箱就开始狂摇。他力气大得惊人,木箱在他怀里像个破浪的小船,被剧烈地上下颠簸。
一炷香后。
林初禾掀开木盖。
萧烈和齐锋走上前,低头一看,两人的脸色通时变了。
原本均匀的灰黑色粉末,此刻竟然分层了——最上面浮着一层黑乎乎的粉末,底下露出了大片白色的颗粒和少许黄色的粉末。
“怎么分开了?”齐锋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“木炭轻,硝石和硫磺重。路上颠簸,重的往下沉,轻的往上浮。”林初禾面色严肃,“如果把这种粉末装进铁壳里,等骑兵跑上一天一夜赶到战场,点燃引线,要么是个哑炮,要么只能冒烟。”
楚横戈听得后背直冒冷汗。
“那咋办?”
“加水。”
林初禾转身,从死士手中接过一个装记液l的陶盆。
“水和烈酒,各掺一半。水能让粉末结块,烈酒挥发得快。最关键的是,火药在湿润的状态下绝对安全,火星根本点不燃。”
林初禾将酒水混合物洒在火药粉末上,亲手伸进去开始揉捏。干燥的粉末吸水后,渐渐变成了一团团粘稠、沉重的灰黑泥巴。
“拿木板来。”
死士们搬来几十块平整的厚木板。林初禾将“火药泥”摊在木板上,用木碾子用力压成半指厚的薄饼。
“阴干。绝对不能见明火。”
随后,他走到角落里,拿出一块昨天就提前让好的、已经完全风干的火药饼。
这饼硬得像黑色的石头。
林初禾将火药饼放在垫了厚羊皮的石臼里,接过木槌,轻轻地、一点一点地敲。
“咔嚓,咔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