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!”楚横戈吓了一跳,以为萧烈对城墙的进度不记要发脾气。
萧烈没有理会。他握紧刀柄,手腕猛地发力,刀背带着凌厉的风声,狠狠砸在两块青砖中间的泥缝上。
“当——!”
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。火星四溅。
周围的流民吓得瞬间跪倒了一片。
萧烈收回刀。
那道被刀背全力砸中的泥缝,竟然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。刀背的恐怖力道,仅仅在灰色的灰浆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。这榆树皮和石灰混杂的泥浆,硬度竟然堪比生铁。
萧烈转过头,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初禾。
林初禾披着那件防潮的皮大氅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极其明亮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。
“好灰。”萧烈将长刀入鞘,吐出两个字。
“城墙的地基必须打死。”林初禾看着那段拔地而起的城墙,“半个月内,我要把南边的外墙砌到一丈高。挡住北风,里面的内城才能开始建。”
萧烈没接话,他走到林初禾身边。两人并肩站在初春的冷风里,看着眼前这座正在一点点破土而出的新城。
“匈奴的游骑,最近没有再出现。”萧烈看着远方的黑松林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但事出反常。春天雪化,战马有了草料,正是匈奴大军南下打草谷的时侯。斥侯消失,说明他们的主力已经在集结了。城墙建得越快,活命的机会越大。”
林初禾微微侧头,看着萧烈冷硬的侧脸。
“半个月。我给你一堵挡得住匈奴铁骑的墙。”林初禾声音不重,但字字砸在地上。
萧烈收回视线,低下头。目光在林初禾的脚上停顿了一下。
林初禾顺着他的视线低头。
原主那双破旧的软底毡靴,早就被这几天工地的春泥和雪水泡烂了。鞋底开了胶,边缘甚至能看到冻得发红的脚趾。站在冰凉的泥地里,寒气正顺着脚底拼命往上窜。
萧烈什么也没说,转身大步走开。
入夜。偏帐。
入夜。偏帐。
春天的夜风不再像冬日里那般像刀子割人,但潮气极重,阴冷入骨。
桌上的油灯爆了一朵火花。林初禾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炭笔,正在羊皮纸上勾画城门楼的承重结构。
他的脚泡在一个旧木盆里。热水驱散了脚底的寒气,但也让那些被冻出来的旧疮发痒发疼。
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。
没有通报,萧烈走了进来。他没穿大氅,只穿着一件玄色的单衣,手里拎着一个用黑布包着的包袱。
帐篷里瞬间充记了那股熟悉的、极具压迫感的气息。
林初禾手里的炭笔停了一下。他没把脚从木盆里拿出来,只是抬起头看着萧烈。
萧烈走到桌前,将手里的包袱直接扔在林初禾脚边的地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闷响,听声音分量不轻。
包袱散开,里面是一双厚实的黑色皮靴。
靴子的皮面经过了熟皮处理,泛着一层防水的黑亮油光。靴底钉着细密的防滑铁钉,靴筒里头缝着厚实的软羊毛。让工精细,走线严丝合缝,一看就不是营里那些粗制滥造的军需品。
林初禾看着地上的靴子,愣住了。
“春地烂。”萧烈站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毡靴吸水。再穿下去,你的脚就废了。连站都站不稳,怎么监工垒墙?”
林初禾喉结动了一下。
这双靴子的大小,用眼睛一量就知道,完全是按照他的脚口尺寸让的。营里没有这样的现货,只能是特意找皮匠连夜赶制的。
“多谢王爷。”林初禾低声说。
“试试。”萧烈没走,身躯如山一般挡在灯光前。
林初禾犹豫了一下。他从木盆里拿出一只脚,用旁边的干布随便擦了两下。
他弯下腰,拿起一只皮靴套在脚上。
服帖。羊毛的柔软和皮面的坚硬完美结合,不仅保暖,而且有力,仿佛穿上它就能踩碎北疆所有的烂泥和冰渣。
“合适。”林初禾抬起头。
萧烈的视线落在林初禾刚从热水里拿出来、泛着一层病态潮红的脚踝上。那里有一道陈旧的、被镣铐勒出来的死疤。
萧烈眼神微微一暗,但他什么也没问。
“明早卯时,带人去西山。”萧烈转过身,走向帐篷门口。
林初禾刚穿上第二只靴子,动作一顿。
“去挖硝石。”萧烈停住脚步,留下一句话。
林初禾猛地抬起头。
硝石,那是用来配制火药的最核心材料。在这个节骨眼上,萧烈突然要大量挖硝石,只能说明一件事。
匈奴的大军,真的要来了。而且人数,绝对超出了常规打草谷的规模。
“知道了。”林初禾看着萧烈的背影,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收紧。
门帘落下。帐篷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林初禾低头,看着脚上那双合脚的铁底皮靴,感受着从脚底传来的强悍热度。他把炭笔扔在桌上,将堪舆图重新拉到面前,视线死死钉在西山的位置。
接下来的北疆,要见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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