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场的位置在大营的下风口。

风把那股马的腥臊味儿吹得很远很远，林初禾隔着很远就闻到了，北疆的马场没顶棚，就拿粗木桩子围了十几圈。几百匹军马挤在一块儿取暖。槽里的草料全是枯黄的硬梗子。

齐锋走在前头，靴子踩在积雪上，发出闷闷的响声。他在马场边上停下，转回身看林初禾。

“全营的马粪都堆在那儿。”齐锋指了指马场角落那个高高鼓起的土堆。

冬天的马粪冻得跟石头似的，表面结了一层白霜。旁边站着两个收拾粪的杂役，正拿着铁锹，想把冻硬的粪块铲到木板车里，好运到更远的荒沟烧掉。

林初禾走近。味儿倒不难闻，天太冷了，啥都冻住了。他蹲下身，捡起一块马粪瞅了瞅。里头还夹着没消化完的草茎。

“齐副官。”林初禾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，“让马场的人把这些马粪，还有火头营每天烧剩下的草木灰，加上大营外头能割到的枯草，全都运到东七营后头那五十亩废地去。”

齐锋看着林初禾。他真想不明白，这个让饭特别好吃，能造新犁，连王爷的怪毒都会治的读书人，干嘛非得跟这些脏东西较劲。在北疆人看来，粪就是毒火，埋到地里只会让地更不长东西，因为处理费劲，一般的卫兵都不愿意干这脏活。

但是他也没问。王爷的腰牌已经给林初禾了，大营里见牌如见人，林初禾说话和王爷本人在也没有任何区别，齐峰也不知道为什么王爷这么信任这个新来的小书生，或许是因为他拿出来的东西确实新奇，还是因为他让的饭特别好吃。

齐峰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，但是他有感觉，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能改变军营的环境，治好王爷的病，或许他能改变整个北疆也说不定。

齐峰望着林初禾丝毫不显脏，蹲在地上，就直接用手去拿这个“赃物“，或许过一段时间就不能叫小公子了，要叫林军师了。

“明天天黑前，我让人运过去五十车。”齐锋应道。

林初禾点点头：“麻烦齐副官了。”

那晚，林初禾没回自已住处，借了火头营一个空帐篷凑合了一夜。他睡得浅，半睡半醒的，脑子里一直在盘算堆肥的碳氮比和水分。
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，火头营的炉灶才生起火。

林初禾走出帐篷，来到昨天摆陶缸的空地上。楚横戈和老李已经在那儿守着了。两人眼里都有着明显的血丝，显然是担心那五缸化在水里的粮食，一晚上没睡踏实。

“林先生。”老李搓着手，指着那几个大缸，“放了一宿了。”

林初禾走过去，朝缸里看。

沉淀了一夜的面水已经变了样。水清清楚楚分成了两层。上头是一层浅黄的水，漂着细碎的杂质和黑霉点；底下则沉了厚厚一层乳白色的东西，结得挺实。

“把上面这层黄水舀出来，全倒掉，一点别剩。”林初禾吩咐。

几个火头军马上过来，拿着木瓢小心地把表层的黄水撇出去。随着水倒干，缸底露出一大块洁白的面浆底子。

“这就是面粉洗掉筋骨和霉毒之后，剩下的粉底。”林初禾伸手在缸底按了按。和现代让出来的还是有差距，可能跟环境和水有关。

“够用了。”林初禾心想。

“老李，烧大火，把铁锅烧热。不用刷油。”

老李答应着去生火。

林初禾让人把缸底的白粉浆挖出来，放木盆里稍微搅散。等铁锅烧得冒起青烟，他舀起一勺白浆，直接倒在干热的锅底上。

没放油，白浆一碰锅底，立刻“嗞啦”一声响，水分飞快蒸发，冒起白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