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门刚开,背后传来阵阵密集的马蹄声。
几辆满载的辎重车跟在骑兵后面,轮轴由于负重过大,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牙酸的磨损声。
“齐副官,出趟巡逻任务,倒是顺手捡了个文弱书生回来。”
说话的人骑着一匹黑鬃马,身上甲片残缺了一角,用草绳扎着。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风霜,冷笑一声,露出一口焦黄的牙。
齐锋勒住马,斜眼一乜:“我当是谁在放屁,原来是楚二狗啊。”
楚横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。
“二狗”是他的原名。北疆地贫人穷,百里不见烟火,这里的汉子生了娃,多半会取个贱名。二狗、大夯、土根,说是这种名字命硬,地府的差役嫌脏,不收。楚横戈在没投奔燕王之前,一直叫这个名字。后来进了军营,立了功,嫌名字难听才改了。
齐锋是老将了,跟着萧烈的时间久,没少拿这旧事堵楚横戈的嘴。
“齐锋,你存心找茬是不是?”楚横戈一扬马鞭,指着辕门,“老子带人跑了百里路去拉粮,你在这里带小白脸看戏?”
齐锋抱起双臂,冷哼一声:“拉粮?就你身后那几车玩意儿,也叫粮?”
两人正对峙间,林初禾已经翻身下马。
他没理会两人的口舌之争,径直走到了辎重车边上。辎重兵见他是跟着齐锋回来的,虽有迟疑,但也没阻拦。
林初禾走到最前面的一辆车旁,伸手解开了麻袋的束绳。
“哎,你干什么?”楚横戈见状,翻身下马,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。
林初禾没抬头。他抓起一把麦子,摊在手心里观察。
麦子很杂。里面混着大量枯黄的麦皮,还有不少碎石子和晒干的杂草梗。他把麦子凑到鼻尖闻了闻,眉心微微皱起。
有一股陈年的霉腐气,虽然不重,但在冷空气里依然能闻出来。
他用指甲掐开一颗麦粒,内里的淀粉已经发灰。
“这就是你们拉回来的粮?”林初禾抬头,看向楚横戈。
楚横戈被一个书生质问,火气上涌:“有粮吃就不错了!朝廷给的银子就那么点,附近的庄子又遭了灾,能凑齐这几车,老子差点把刀架在粮商脖子上!”
林初禾转过身,视线扫过后面跟着的六辆辎重车。
“车架下沉约三寸,每车约载二十袋,一袋百斤。六车粮,总计不过一万两千斤左右。”
林初禾的声音不大,却让周围嘈杂的士兵静了下来。
“大营里有三万步兵。”林初禾盯着楚横戈,“按照行军最低标准,每人每日需米粮一斤二两,才能保证基本的行军体力。这六车粮,如果一人一袋烟地分下去,连三天都撑不过去。”
“即便兑了水煮成稀粥,再掺上野菜枯草,也不过是半个月的量。”
林初禾松开手,掌心的残渣散落在雪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