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清月心知眼下万万不能惹裴寒峥动怒,顺势软软滚进他的怀里。
她素来摸得通透,眼前这个男人清醒自持时,是坦荡磊落的正人君子,可一旦沉下脸色、心生不悦,任谁都讨不到半点好处。
短期之内,她不敢、也不愿去触碰他的底线。
她只想试着褪去两人之间紧绷的戾气,抬眸望着他,嗓音轻轻软软,带着小心翼翼的妥协:“我只求你,日后多给我几分体面。我从来不想为难你,可我如今身为人母,唯一的执念,就是护着孩子,绝不愿我的儿女受到分毫损害。”
黎清月心里透亮。
像丞相那样的上位者,素来心思深沉、算计利弊。
在这尊卑分明、重男轻女的世道里,男儿是撑起门户、立足朝堂的根基,女子不过是家族用来联姻铺路的棋子。
以丞相的城府,绝不会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儿,与权势滔天的裴寒峥彻底撕破脸面。
所以,她和女儿还算是暂时安全。
裴寒峥垂眸望着怀中人,清晰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惶恐与不安。
一时间,他的心头骤然涌上一阵酸涩与自嘲。
他身居高位、战功赫赫,可处处受制于皇权朝堂,身不由已,连自已的妻儿都护得磕磕绊绊,不得安稳,何其窝囊!
他心中郁结烦闷,却万般无奈。
想了想,裴寒峥抬手收紧怀抱,俯身轻轻落在黎清月光洁的额头一个浅淡的吻,他的嗓音低沉疲惫:“等回了京城,我们便见招拆招。有我在,定会护你周全。”
黎清月靠在他怀里,心底只剩五味杂陈。
她暗自轻叹,这人总是这般执拗。
他偶尔转瞬的温柔缱绻,总能让她短暂心软。
她实在不懂,他们明明是彼此牵绊、相守相依的两个人,为何前路永远布满荆棘,相处之中,始终沉甸甸压着万般算计与无奈。
她厌倦了这般步步为营、压抑沉重的日子,打心底里,不想再这样煎熬下去。
可事实证明,裴寒峥不反,这样的生活就不会有尽头。
想到这里,黎清月深深吸了一口气,心底积攒许久的压抑瞬间再也压不住。
都到这份上了,她哪里还有半点好心情?
跟着这个男人一路走来,她何曾真正过上一天安稳舒心的好日子?
越想,她心底的火气越是往上涌。
不等裴寒峥反应过来,黎清月忽然压住裴寒峥,抬手,狠狠一连甩了他好几个耳光。
她最近压力太大,满腹委屈无处可说,所有煎熬、惶恐、身不由已,根源全都在他身上。
裴寒峥整个人当场懵住。
他向来对黎清月毫无防备,在他眼里,她性子温顺柔软,脆弱无害。
她被他养得细皮嫩肉,手上没什么力气,巴掌落在脸上根本不痛,甚至还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。
从来是武林高手的裴寒峥一时怔在原地,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。
黎清月心里憋得太久,越打越委屈,压根没停手。
她一边打着,还一把扯开他的衣襟,咬牙切齿地质问他。
“全都是因为你!是你把我的日子搅得一团乱七八糟!凭什么只有你安然无恙?我一点都不想回京城,一想到回去我就头皮发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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