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寒峥还能说什么呢。

他只觉得自已像个玩笑。

如今，他什么都做不到。

他心里清清楚楚，自已在黎清月心里的位置，全是被自已一点点消磨殆尽的。

从前，这个女人也曾对他满眼欣赏，愿意同他共渡风雨。

可他呢，总是被无端的不安裹挟，动不动就对她发脾气，让她流泪，让她不高兴。

有的时候，连裴寒峥自已都弄不明白心底的恐惧究竟从何而来。

如今靴子终于落地了，他才幡然醒悟，黎清月选择离开，根源全在他自已身上。

这结局，是他自找的。

一想到这里，裴寒峥哑口无。

他只是伸手抱住黎清月，将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头，反复深呼吸好几次。

此刻他的鼻尖萦绕着她发丝淡淡的芬芳，心底生出一丝虚妄的慰藉。

仿佛自已还没有被彻底抛弃，他不是一条被遗忘的孤犬。

沉默许久，他才低声开口：“如今在你心里，最放不下的是什么？可以跟我说吗？”

黎清月被他骤然低落的情绪弄得心头一怔。

而裴寒峥的这个问题，反倒把她问住了。

最放不下的是什么？

人世间牵绊她的东西实在太多。

比如眼前这个男人，她也确实放不下。

看他这般痛苦的模样，她无法做到全然漠视。

他们是一同熬过患难的人，纵然长久相处里积攒过不少失望，可那些失望，也不过是转瞬的情绪。

夫妻之间，哪能没有隔阂。

多少人凑合着过完一生，她和裴寒峥之间，到底还存着情谊。

黎清月沉吟片刻，缓缓开口：“要说放不下，我确实有很多。孩子要长大，江山才刚刚平定。但若是说此刻，我最放不下的，便是你。”

她抬眼望着他，语气平和，却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慈悲：“有什么话，你就大胆说出来。人的一生太过残忍，有些心事若是不说，或许一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讲出口了……”

话音落下，裴寒峥的脸色骤然一变。

不知道为什么，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他脑海。

他只知道，黎清月上辈子另有夫婿。

可他从来不知道，在那些他无从知晓的时空里，在她原本的世界，她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家。

若真的有，那他又算什么？

一瞬间，裴寒峥的心境直直跌落到谷底。

裴寒峥的脸色骤然变得十分难看，那副模样，是黎清月完全没有预料到的。

她实在摸不透这个男人，情绪总是阴晴不定，前一刻还满心怅然，转瞬就坠入低谷。

黎清月望着他，语气里带上几分强硬：“你心里有什么事，就跟我说出来，我们才能够一起解决。不能再这样时而消沉，时而心绪翻涌，你自已的身体，难道不清楚吗？长久被这般情绪消磨，是会损伤身子的。”

裴寒峥抬眼望向黎清月，嘴唇翕动，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这种话，他根本问不出口，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。

那是属于黎清月的秘密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过往。

他心里忍不住揣测，她或许真的有个家。

她想要回去，回到那个真正属于她的人生，是很正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