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想起祂那些话，想起黎清月要离开的结局。

到如今他还是不肯接受，他心底翻涌着很深的恐惧。

方才跟祖母争执完，一股寒意从心底冒上来，此刻，他迫切想要抱住一个人。

黎清月还没来得及反应，裴寒峥就上前伸手抱住了她。

还不等黎清月开口，裴寒峥的声音又闷闷地低落下来：“他们不值得……算了，也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。我真的好累。这么久以来，我总在琢磨，我到底是在为谁奔波奋斗。好像我做的一切全都是为旁人，我究竟有没有为自己活过？”

“后来我才想明白，我唯一一回纯粹为自己，就是当初伤害了你，强行把你扣在我的身边，让你成了我的妻子，借着孩子，把你留在我的身旁……”

黎清月皱了皱眉头，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。

他这话算不上错，但在这个地方说这个，又显得有些奇怪。

她抬起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：“你今天情绪一直都很低落，是不是又梦到什么了？你要是愿意讲就同我说。别怕，我会站在这里陪着你，安慰你，不会再叫噩梦缠着你。”

黎清月本就是个实心眼的性子，上辈子才会被渣男哄骗吃亏。

看着眼下裴寒峥这副模样，她心里也清楚，他实在是什么依靠都没有。

祖母是这般态度，妹妹那边更是让人无以对。

还有自己与孩子们。

到现在，他都还没有学会该怎么好好处理家里这些纠缠的人情纠葛。

可日子终归还是要一同过下去。

她心里悄悄盼着，他可以一点点磨掉身上的执拗，真正长成一个能够顶天立地，扛得起江山，也扛得住整个家的男人。

裴寒峥扯了扯嘴角。

他哪里敢把心里的话讲给这个女人听。

他万万不能告诉黎清月，自己已经知晓了她的秘密，知道过不了多久，她就要走了，要抛下他、抛下孩子离开这个世间。

这话他说不出口。

他怕一旦讲开，黎清月一怒之下，连眼下这仅剩的一点相处时光都不肯留给他。

裴寒峥实在接受不了。

若是属于他们二人的日子最后只落得满心遗憾，眼睁睁看着她离去，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又还有什么意义。

想到这里，裴寒峥猛地攥住她的手，低声开口：“你最近心里是不是对我存了许多意见？你明知我总是做错事，所以你心里一直都在怨我，是不是？”

黎清月完全摸不透他这是怎么了。

下一刻，就见裴寒峥抬起自己的手，竟要往他自己的脸上扇下去。

他神色十分郑重，望着黎清月：“你已经受了这么多委屈，你打我两耳光吧，好歹能叫你心里舒坦一点。”

黎清月整个人都愣了。

今天的裴寒峥实在处处反常，他到底又在闹什么。

她连忙伸手拦住他抬起来的那只手。

“你想多了。有矛盾爆发出来才好解决。你做过的那些事，我心里都清楚。可就算清楚，很多事情我也没有办法逆转。只是说一说，至少能好受一些。我心里并没有怨怼你。我们都只是普通人，本就做不到不以物喜，不以己悲。不然当初我也不会被你强行困在身边。”

“总而之，人总要往前看。如今江山已经握在你的手里，我只盼满朝文武真心认可你的地位，让你可以在朝堂之上施展抱负。别再在这里钻牛角尖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