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寒峥神色冷厉，索性把心里话全部倒了出来：“这个名号本就是虚的。这宫里，我认定的自己人从来就不是您。您自己扪心问问，从前对我，您真的尽心照拂过吗？”

“往日族人欺负我的时候，您何曾站出来替我说过半句话。我也知道，您心里是有我这个孙子，可当真把我和一众族人放在天平两端，您敢保证，您一定会偏向我吗？”

听见裴寒峥居然说要撤掉她太皇太后的尊位，老夫人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。

这些话摆在眼前，太皇太后一时间竟无从辩驳。

她心底确实一直暗暗认为，那些裴氏族人比自己的孙子更要紧。

在她的想法里，孙子尚且还没有站稳脚跟的时候，往后谁替她养老，谁帮她撑住外面的体面，还不就是靠着一众宗族亲人。

后来等到孙子真的闯出一番天地，当上将军，成了人人敬畏的大将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该站在哪一边。

于是她便授意族人们一同去讨好裴寒峥。

可这些心思，她万万不能直白讲出口。

一旦说破，就显得她这个祖母做得十分不地道。

太皇太后素来极好面子，她甚至不敢去看一旁宫女奴婢的神情。

她心里清清楚楚，自己如今享有的一切荣华，全都是靠孙子得来的。

于是，她抬眼瞪向裴寒峥，声色冷硬：“所以你这就是要同我对峙是吗？你就是不愿意提拔自家人，非要把所有权柄都攥在自己手心。说到底就是你贪心，野心太大！”

其实她也并没有打算叫孙子给族人安排什么举足轻重的要职，只求多多少少赏一些闲职，好叫裴家子弟在京中能有个立足之地。

没想到孙子竟这般记仇，心眼如此狭小。

说着，她的目光又狠狠落到黎清月身上，语气满是苛责：“还有你！就是你惹出来的事端！当初你在外头行事不检点，好不容易进了皇宫，还不肯安分，反倒处处撺掇着跟我作对，你可真是好样的！”

裴寒峥彻底忍不了了。

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老人，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么拼命到底是在为谁奋斗。

这江山社稷，还有他这些所谓的家人，何曾真心站在过他这边。

所有人都只想着从他身上捞好处。哪怕他早已身居大将军之位，哪怕现在手握至高无上的皇权，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是真心惦记他、待他好的。

没想到，就连自己的祖母也还是这个样子。

一股浓重的失望漫上来，裴寒峥浑身都是挥之不去的疲惫。

他静静看向老夫人：“祖母，您想得太多了。我不知道究竟是谁撺掇您过来说这些话。我刚刚登基，本没有闲工夫纠缠这些琐事。但我实话告诉你，所有决定都是出自我本心。”

“从小到大，您待我的种种，我都看得分明。若不是我自己拼出一番前程，又感念您帮我照看同袍妹妹，我也不会这般敬重奉养您。您待我的点滴，好也罢，不好也罢，我心里全都清清楚楚。”

“这些旧事我本不愿再去计较，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。可若是您执意不肯安分，那我便在城外寻一座宅院，您搬过去颐养天年也好，离开皇宫，说不定反倒过得逍遥自在。”